第 7 章｜升星
SUMMON.exe ─ 抽我！無限演算法 約 7,500 字
1
二〇四七年三月十二日。林子奇上學第六天。
陳安在卡片內部的偽空間（已經穩定成大學書桌+一張椅子+一個窗外飄過台北 2018 年的雲），盯著系統 broadcast。
> ANGLE-01 Battle Record
> Wins: 5 Losses: 0
> Eligibility: Star Promotion 1★ → 2★ ─ UNLOCKED
> Trigger condition: Soul Depth Task ─ pending
5 場。
林子奇從 Ch01 對洪雅琪，到 Ch03 對許馨慧，再加上他媽筆記第二個資料夾裡解鎖的兩場「對自己」戰鬥（系統把陳安「對自己內心戲」的對話也算成「戰鬥」，意思是「他擊敗了某個版本的自己」）。加上第六場 — 昨晚他跟林子奇兩人沒講話、純通訊的時候完成的某個「情緒同步戰」。
系統認 5 場。
升星觸發。
陳安看著 broadcast。
他知道升星需要「靈魂深度任務」。系統會出題。他不知道題目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媽 14 年前的筆記裡有一段話：「升星不是能力提升，是接受妳的全部碎片。」
他打開筆記，問今天第 1 題：
> 媽。升星「靈魂深度任務」是什麼。
筆記頓 11 秒。
「安兒。 任務是「念出妳這輩子最害怕說出口的一句話」。 念出來，妳就升 2 星。
但安兒，妳要知道： 那句話不是「祕密」。是「怕被聽見」的那句。 妳不一定不能說，是妳不想被聽到。
升星機制會把妳念的那句話「直接 broadcast 給妳的 Master」。 林子奇會聽到。 妳要她聽到。
陳安看著這段。
他關掉筆記。
他坐在偽空間的椅子上。
他知道他這 32 年怕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他怕的不是「我媽 14 年前自願獻祭」。 他怕的不是「我寫的 Mobius v3.4 殺了人」。 他怕的不是「我不記得我爸的全名」。
他真正怕的，是另一句話。
是他這輩子沒對任何人說過的那句。
2
中午十二點四十分。林子奇在福利社買飯。她拿了一個雞排便當——她爸爸早上臨走前留紙條「今天買雞排，妳少吃白飯，三月還在發育」。她笑了一下，但照辦。
她端便當走到她平常坐的階梯邊（不在教室裡吃，因為教室壓力大）。
她開手機。
陳安已經傳了訊息：
林子奇。 系統提示我升星。 1★ → 2★。 需要我念一句話。
她邊吃邊回：
念什麼。
陳安頓了 17 秒。
念我這輩子最怕說出口的一句話。
林子奇咬一口雞排。
⋯ 你有最怕說出口的話？
陳安：
對。
是什麼。
陳安頓了 38 秒。
我念了你會聽到。 系統會 broadcast 給 Master。
林子奇放下雞排。
她說：
那你不要念。 1 星卡也可以。
陳安頓了 21 秒。
不行。 我接下來面對 PARK 我需要 2★ 能力。 我不能停在 1★。
林子奇：
⋯ 那你念。 我會聽。
陳安頓了一陣。
林子奇。
嗯。
我念的時候，妳手機會直接播出聲音。 妳的聲音介面會接到「Mobius 升星廣播頻道」。 我念什麼妳聽什麼。
妳能不能⋯ 一個人聽。 不要在福利社聽。
林子奇看著她的雞排。
她說：
我去廁所。
她拎著便當進女廁，找最角落的隔間，坐下。她戴上有線耳機（學校 wifi 不穩，藍牙容易斷）。
她打字：
OK。我就位了。
陳安頓了非常久。
她計時：68 秒。
陳安：
林子奇。
嗯。
我念了。
她耳機沒聲音。
她說：
你還沒念。
陳安：
⋯ 對。我剛剛打的「我念了」是 fake，我想試試打字會不會比較容易。 沒用。 我重來。
林子奇:
你就算念出來， 你也是用「訊息」念。 又不是真的聲音。
陳安頓了。
不對。 升星廣播是用聲音。 Mobius 會 synthesize 我的聲音。 是「我這 32 年講話的聲音特徵」的合成版。 妳會聽到「像陳安」的聲音。
林子奇:
⋯ 哦。
她耳機這時叮了一聲。
> Soul Depth Broadcast incoming ─ Master: LIN_TZU_CHI
> Source: ANGLE-01
> Duration: 12 seconds
> Begin in: 3 ─ 2 ─ 1
林子奇屏住氣。
耳機裡——她第一次聽到陳安的「聲音」。是個 30 出頭男生的聲音，平穩、中音、有點疲倦、咬字很清楚——她突然想：這個人她聽起來像她爸爸。一樣有的台北腔，但比她爸柔軟。
陳安念了。
他說：
「媽。 對不起。 我從來沒原諒妳走。 這 14 年我每天都在恨妳。 我寫 Mobius 不是因為我想救妳。 是因為我想證明妳離開我是錯的。
林子奇坐在女廁隔間裡。
陳安的聲音停了。
廣播結束。
她耳機裡是學校外面的車聲。
她沒馬上回。
她過了 47 秒才打字：
陳安。
陳安頓了 11 秒。
我在。
林子奇：
你升星了嗎。
陳安：
升了。 2★。
林子奇:
⋯ 好。
她坐在女廁隔間裡。她的雞排便當還在她膝蓋上。
她說（打字）：
陳安。
嗯。
你媽聽到了嗎。
陳安頓了 14 秒。
我不知道。 廣播是給 Master 的。但我媽⋯ 她在系統內部某個地方。 她可能聽到了。
林子奇:
⋯ 那你怎麼樣。
陳安頓了。
林子奇。 我講出來之後⋯ 我突然發現「這句話」沒我以為的那麼可怕。
我以為我講出來會「毀掉媽媽的形象」。 但我講完，媽媽的形象沒變。 變的是我自己。
我變得⋯ 比較鬆。
林子奇靜下來。
她想了很久。
她打字：
陳安。
嗯。
那句話的「反面」呢。
陳安頓了 19 秒。
？
林子奇:
你說你「14 年每天恨她」。 那有沒有什麼話， 是這 14 年妳每天也想說， 但同樣沒說的。
陳安頓了。
久。
41 秒。
⋯ 有。 「媽。我一直記得妳。」
林子奇:
哦。
那妳也要說出來。
陳安:
系統只給我一句的廣播額度。 已經用掉了。
林子奇:
我說的不是給系統聽。 我說的是給你媽聽。
用筆記。
陳安頓了。
他打開筆記。
他打字進去：
> 媽。我一直記得妳。
筆記頓了。
頓了非常久。
3 分 17 秒。
筆記終於回：
「安兒。 那妳念剛剛廣播的那句之前， 妳就應該先念這句。
對不起。我這 14 年沒教過妳「順序」。 但安兒，現在念也來得及。 我聽到了。
陳安看著這段。
他在偽空間裡。
他這次第一次「真的」哭了——他在卡片內部哭了。
他沒有眼睛，沒有眼淚。 但他的偽空間從穩定狀態變成霧狀，所有他自己 refactor 的細節（窗、桌、雲）都模糊掉。 他在那個霧裡坐了 20 分鐘。
林子奇沒催他。
她吃完雞排。 她洗手出來。 她回教室。
下午第一節是物理。
她打字（最後一條）：
陳安。
嗯。
我也想我媽。
陳安頓了 9 秒。
我知道。
我們繼續找她。
對。
林子奇關手機。
3
下午三點半。林子奇放學。
她爸爸今天親自來接——她沒料到。林志達站在校門口，穿著他那件「重要場合」的灰色西裝外套（其實也是 CIRCULAR 員工日常穿的同款，他這套穿了 10 年）。
林子奇上車。
她爸爸開車。
過了三個紅綠燈，他說：
「子奇。」
「嗯。」
「今天中午十二點四十六分，妳手機接收到一段 Mobius 廣播。」
林子奇愣住。
她說：「爸，你怎麼知道。」
林志達：「我之前告訴過妳，我送妳那個手環有 12 個 feature。其中一個是「訊號鏡像」——妳收到的任何 Mobius 直接通訊，會同時鏡像到我的監測介面。」
林子奇:「⋯⋯爸。那 ⋯⋯」
林志達：「我沒「監聽」妳。我只看 metadata。但廣播事件 metadata 顯示「Soul Depth ─ 升星觸發」。所以我知道陳安念了「他最害怕說出口的話」。我不知道內容。」
林子奇:「好。」
林志達：「但子奇。」
「嗯。」
「我猜得到他念什麼。」
林子奇看她爸爸。
她說：「那你說。」
林志達想了一下。
他說：「他這 14 年最怕說出口的，是「媽對不起，我恨妳走」。」
林子奇瞪她爸爸。
「爸⋯ 你怎麼猜到。」
林志達：「因為這也是我這 14 年沒對林惠如說出口的話。我跟陳安是同一種人——「會把愛變成程式的人」。我們愛得很認真，但我們不會表達——我們會「設計」愛。我設計的方式是養妳。陳安設計的方式是寫 Mobius。」
「⋯⋯」
「所以陳安這 14 年寫的所有代碼，本質上都是「對媽媽的情書」。他自己不知道。但他寫的時候，每一行的「結構偏好」都跟林惠如的思維方式一樣。他是用「寫得像媽媽」的方式延續她。」
林子奇沉默。
過了一個十字路口，她說：
「爸。我問你。」
「問。」
「那你呢。」
「我什麼？」
「你這 14 年怎麼處理。」
林志達想了 4 秒。
他說：「我每天煮肉燥麵給妳吃。」
林子奇:「⋯⋯蛤？」
「我這 14 年每天都煮肉燥麵。配方是林惠如教的。每次煮、每次給妳吃，我都在心裡跟她講話。」
林子奇:「爸。」
林志達點頭。
「我每天都告訴她「今天子奇吃了五口」「今天子奇皺眉了」「今天子奇終於拿到第一名」。她「沒回」我。但我每天還是煮。」
林子奇看窗外。
她說：「爸。」
「嗯。」
「我這 17 年沒「真的」感謝過你。」
林志達：「沒事。」
「我現在感謝。」
林志達點頭。
他過下個紅燈。
他說：「子奇。」
「嗯。」
「你媽她現在「聽到」我這 14 年的話了。」
林子奇看他。
「怎麼說。」
林志達：「陳安剛剛廣播那段，廣播範圍是「Master + 系統 audit 頻道」。系統 audit 頻道，妳媽當年寫過「反向接收」。所以她聽到了陳安的廣播。但她「第一次聽到一個被困住的人講真心話」之後，她系統會自動觸發「舊頻道 unmute」——她會聽到她過去 14 年沒聽到的所有訊息。」
林子奇:「⋯⋯包括你每天煮肉燥麵時跟她講的話？」
林志達點頭。
他說：「對。所以陳安的廣播，意外地——「也讓我跟妳媽終於通上電話」。」
林子奇:「⋯⋯」
林志達：「所以今晚回家，子奇，妳不要嚇到。妳媽可能會「回我」。」
林子奇:「怎麼回。」
林志達:「我不知道。但她有方法。她 14 年前留下的「長期觸發協議」，今晚會「啟動」她的回應端口。」
林子奇看窗外。
她說：
「爸。」
「嗯。」
「我們今晚吃什麼。」
林志達笑了。
他說：「肉燥麵。」
「好。」
4
晚上 8：13。
林子奇坐在餐桌前。她爸爸在廚房煮麵。
她打字給陳安：
陳安。 我爸今晚要跟我媽「通上電話」。
陳安頓了 14 秒。
⋯ 啊？
林子奇：
我爸這 14 年每天煮肉燥麵跟我媽講話。你今天廣播觸發了我媽系統內某個「反向接收」。所以我爸 14 年的話今晚會一次到我媽那邊。
陳安頓了 21 秒。
⋯ 我做了一件好事。 我做了一件好事是不是。
林子奇:
⋯ 對。
陳安:
林子奇。
嗯。
我這輩子⋯ 沒做過幾件「好事」。 大部分時候我做的事都是「有目的」的。 升星廣播這件事，我有目的。 但我目的之外，居然順便讓你爸跟我媽通上電話。
⋯ 這算我「意外做的好事」。
林子奇笑：
你 32 歲第一次意外做好事。
陳安:
⋯ 算是。
林志達把麵端上桌。
肉燥麵，加蛋，加一點蔥。
林子奇吃。
她爸爸坐對面。
她爸爸吃自己的麵——他這 14 年自己也吃。每天都吃。每天都是同一個配方。每天都跟林惠如講話。
林子奇吃到一半，她說：
「爸。」
「嗯。」
「你今晚跟媽講什麼。」
林志達想了一下。
他說：「今晚我要跟她說子奇 17 歲那年，跟陳安在 Mobius 系統內通上線。我們三個——子奇、陳安、我——可能很快就能找到妳。」
林子奇:「⋯⋯」
林志達:「子奇，這 14 年我每天說一件事。從妳出生到妳 17 歲，每天都是一件新事。今天這件，是這 14 年「最大」的一件。我等了很久。」
林子奇放下筷子。
她說：「爸。」
「嗯。」
「等你跟我媽通完電話。妳可以告訴我「她回了什麼」嗎？」
林志達看她。
他說：「如果她回，我就告訴妳。如果沒回，我就跟妳說「她聽到了」就好。」
林子奇:「好。」
她繼續吃麵。
她吃完。
她爸爸去洗碗。
她回房間。
她躺在床上。手機在胸口。陳安在裡面。陳安沒打字。她也沒打字。
她在心裡想：
「陳安，今天我們做了一件「林惠如沒設計的事」。」
陳安在卡片裡——他「聽到」了她想（手環+卡片的耳機端口在升星後變成 2★ 等級，能聽到 Master 的 EEG 流）。
他回：
林子奇。
嗯。
妳剛剛說的那句， 我聽到了。
我們做了一件「林惠如沒設計的事」。 我同意。
她笑。
她說（打字）：
那你媽會生氣嗎。
陳安頓了。
不會。 她會「驕傲」。
林子奇:
為什麼。
陳安:
因為「程式超出設計者預期」， 對工程師來說就是「最大的成就」。 我媽是個工程師。 她寫了我們。 我們超出她預期。 她驕傲。
林子奇:
⋯ 那你媽真的是怪人。
陳安:
對。 但她是我媽。 我喜歡她。
林子奇:
我也喜歡她。
她說完，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對「林惠如」這個女人說「喜歡」。
她 17 年來沒對「陳麗芬」（假媽媽）說過喜歡。 她 17 年來沒對「林惠如」（真媽媽）有過任何情感投射。
但今晚她說「我也喜歡她」。
那不是被任何人設計的。那是她自己想說的。
陳安頓了 8 秒。
陳安:
林子奇。 妳剛剛升星了。
林子奇:
？
陳安:
「Master 對「人格卡來源」產生情感連結」， 是 Master 升星的觸發條件之一。 我手環顯示妳的 Master 等級剛從 Lv.1 跳到 Lv.2。
林子奇:
⋯ 哦。
陳安:
妳跟我一起升了。 巧合嗎？
林子奇:
⋯ 不是。
我們是雙線並進的。 你媽寫的。
陳安:
對。 但我們可以選擇「並進」的方式。 那部分她沒寫。
林子奇:
好。 那我們繼續。
5
凌晨 1：30。
陳安在卡片內部。林子奇睡了。
他打開筆記。今天第 2 題：
> 媽。
> 林子奇也升星了。Master Lv.1 → Lv.2。
> 觸發是「她對你產生情感連結」。
> 妳預知這個了嗎。
筆記頓了 24 秒。
「安兒。 預知了。 但「情感連結」是「雙向」的。 妳對她也產生了情感連結，她才會反向連結。
妳跟林子奇現在是「對稱關係」。 妳們會一起升、一起卡關、一起破關。
妳們的升星上限是「5 星」。 同步升星共 4 次。 4 次都需要妳們兩個一起完成「情感任務」。
不是「單方面犧牲」。 是「互相選擇」。
陳安看著。
他問第 3 題：
> 媽。
> 妳跟林志達現在通上電話了。
> 妳跟他說什麼。
筆記頓了 31 秒。
「安兒。 這題我不能回答。 林志達 14 年來每天跟我講話， 是他的私事。 我這 14 年「聽到」他講話，是我的私事。 我今晚回他什麼，是我們倆的私事。
但我可以告訴妳一句： 我會回他的。 而且我回的方式， 是他這 14 年來「從沒料到我會回的方式」。
妳不要過問。
陳安看完。
他笑了一下。
他問第 4 題：
> 媽。
> 我問妳一件不該問的。
> 林志達是我「繼父」嗎？
> 還是只是妳的同事+林子奇的爸+我的「外人」？
筆記頓了 14 秒。
「安兒。 林志達曾經喜歡過我。 我也喜歡過他。 但我們沒有「在一起」。
他是「林子奇的爸爸」。 對妳來說，他是「妳媽的好朋友」。 沒有更多。
但安兒， 妳可以對他喊「林叔叔」。 他會開心。
陳安看著。
他關筆記。
他在偽空間裡，把大學書桌的位置稍微調整了一下——他覺得他應該換個視角看世界。他把書桌轉過來，面對窗，背對門。
他在心裡跟「林叔叔」說：「林叔叔，我今晚廣播那段話，給你跟我媽帶來通電的機會。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你們。但這結果是好的。對不起我這 14 年不認識你。」
他沒打字。他只是「想」。
但他知道——林志達戴的手環是 super-admin 級的，他的「EEG 接收功能」可能延伸到陳安這邊。
他想完。
他不知道林志達有沒有「聽到」。
他繼續寫他的 vim 日記：
// 2047/03/12 25:47
// 我升 2★ 了。
// 林子奇升 Master Lv.2 了。
// 我媽跟林叔叔終於通上電話了。
// 我念了「我恨妳走」這 14 年沒念出口的話。
// 然後我發現⋯⋯ 「沒那麼可怕」。
//
// 升星機制不是「能力上升」。
// 是「接受我之前不接受的自己」。
//
// 我接受了「我會恨我媽」這個版本的我自己。
// 我升星。
//
// 接下來如果我要升到 3★，
// 我要接受什麼？
//
// ⋯
// 也許是「我記不得我爸」這件事。
他存檔。:wq。
他在偽空間裡躺下。
外面：
林子奇睡了。 林志達在廚房——他還沒睡。他剛跟林惠如「對話」完。他沒哭。但他握著肉燥麵的鍋鏟，握了 20 分鐘。 朴載勳在 CIRCULAR——他剛收到林惠如 14 年來第一份「異常觀察者報告」回覆。 媽媽——林惠如——在系統某個角度，重新「listening」這 14 年所有跟她相關的訊號流。 阿凱在每個時間線。 爸爸——陳安不記得名字的爸——在內湖某個角度。
凌晨 2：00。
陳安關上他沒有的眼睛。
他打開內心的某個閥門——他這輩子第一次允許自己「想念」。不是「懷念」（那是過去式），是「想念」（那是現在進行式）。
他想念媽媽。 他想念林叔叔（他第一次這樣稱呼）。 他想念林子奇。
他在卡片裡，第一次承認他「有人可以想念」。
他覺得 2★ 比 1★ 重一點。
但這個「重」不是負擔。
是「人」的重量。
【未完，待續】
第 8 章預告：林志達把昨晚跟林惠如「通電」的內容告訴林子奇。林子奇轉述給陳安。陳安第一次正式跟林叔叔「透過林子奇」對話——「林叔叔，我十四歲那天你來過我家吃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