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換班(二)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400 字
1
第二天,我問了穆敬。
那是我進來之後第一次跟他講話。之前沒有辦法——節點三跟節點四之間沒有回路,我聽得到他,他聽不到我。
我把回路接上了。用的方法跟接節點二一樣,亂接的。
接上之後我問他。
「穆敬。」
在
「三十四年來沒有人問過他們想要什麼。」
對
「也沒有人問過你。」
停頓。
那個停頓很長,長到我以為線路又斷了。
沒有
「那我問。」我說,「你想要什麼。」
2
他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那對他來說是不是「很久」。壓縮態的時間跟外面不一樣,我到現在還沒有搞懂。
我想要不是我
「什麼意思。」
三十四年來每一秒 我都是那個做決定的人
誰的材料拿去印誰 哪一層的碎片要回收 哪一個先鋒要放上去 韓玉蘭要不要塗掉那一行 要不要告訴他
全部是我
我沒有一秒鐘不是那個人
停頓。
我想要當其中一個
3
我問他確定嗎。
我問了三次。
第三次他說:
你問我三次 三十四年來沒有人問過我一次 三次已經比我應得的多了
4
那件事技術上很簡單。
第三個節點的功能是任務與指令。他在上面撐了十六年。要讓他離開,只要把他從節點的位置移出來,接進一般的接收端。
跟其他幾十萬個一樣的接收端。
移出來之後他會收到三件事:
你是誰 你在哪 你現在該做什麼
前面兩個他三十四年沒有收過,因為他是發的那一端。
第三個現在是:沒有事情要做。
5
我移他出去的時候,他說了最後一句以節點身分講的話。
幫我看一下第三根槽的裂縫旁邊
我說我知道,那張照片。
我一直沒有辦法確認他有沒有看到 現在可以問了
我說我會問。
謝謝
然後他就不是節點三了。
6
一秒之後,蘇怡報到他的名字。
她是照順序報的,一秒一個,三十四年沒有停。她的順序裡本來沒有他,因為他不在接收端上。
我把他接進去,他就進入了那個順序。
一秒之後,她報到。
她說:
穆敬
我在節點四上聽得到全部。
我聽到那個名字被報出來,然後我聽到一個東西——不是回答,那條線沒有回答的功能。
是一個很短的、幾乎沒有的波動。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被叫到名字的時候,動了一下。
7
節點三現在是空的。
我要把這件事寫清楚,因為這是接下來所有事情的原因。
節點三的功能是任務與指令。沒有人在上面的話,那個頻道會慢慢衰減。
不是立刻斷。是慢慢。
穆敬說何開在二〇四五年停止回應,然後他一個人撐了十六年。所以我知道那個衰減有多慢,也知道它一定會來。
我算過。
節點三空著的話,大概八到十年之後,任務頻道會弱到沒有辦法維持「沒有事情要做」這個狀態。
到那個時候,他們會回到更前面一道命令。
而更前面那道是前進。
8
所以這件事沒有結束。
我把它寫下來,是因為我不希望下一個人以為結束了。
換班不是一次性的。換班的意思就是——
有人要來接。
八到十年。
9
卓明跟梁書意上去的那天,我在節點四上聽得到升降平台的聲音。
梁書意在斜坡上停了一下。她沒有講話,她只是站著。
我知道她在做什麼。她在收。整個廣場的名字,幾千個,一次進來。
她會一直收得到。她走到哪裡都會收得到,因為那一片是蘇怡的,而蘇怡不會停。
她站了大概四十七秒。
然後她繼續往上走。
10
卓明沒有停。
他走得很快,快到卓明的腳步聲我聽了二十二天,那是我第一次聽他走那麼快。
他上到第 11 層的時候,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那台跪著的指揮先鋒旁邊——那台三個禮拜前我們花了十九個回合才打倒的東西。
他蹲下去。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折過很多次的紙,攤開,撕下最後一行。
那一行是他在我進去之前,蹲在地上寫了很久的那一行。
他把那張紙條,塞進指揮先鋒的胸甲接縫裡。
然後他站起來,走了。
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他寫了什麼。
但是我知道他為什麼要放在那裡。
因為那台是空的。指揮先鋒裡面沒有人,梁書意說過,其他每一台她都知道那邊有一個名字,只有那台沒有。
卓明留了一張紙條給一個不存在的人。
三十四年前,有一個人也做過一樣的事——他把一張照片,貼在一個看不到的人旁邊。
他當時寫的是:
我知道這件事沒有意義。
我還是放了。
第 29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