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訊號突破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400 字

1

換班之後，訊號還在。

這一點很重要，我要寫清楚：我沒有關掉它。關掉等於刪掉。

訊號還在跑，每一秒還在傳三件事。

差別只有第三件。

你是誰 你在哪 你現在該做什麼

前面兩個沒變。

第三個現在是：沒有事情要做。

2

第一個小時很吵。

不是聲音吵。是幾十萬個人同時發現自己沒有任務，而三十四年來他們的存在就是那個任務。

有一批立刻停了。他們就那樣停在原地，什麼都不做。

有一批開始重複最後一個動作。抬手，放下，抬手，放下。像手指還記得。

有一批問我他們現在要做什麼。

我說不知道。

他們問了很多次。我說了很多次不知道。

那大概是我做過最難的一件事——比進來難。

因為我沒有辦法給他們一個新的命令。給了就不是換班了，那只是換一個工頭。

3

第三個小時，蘇怡先開口。

節點之間是單向的，這一點穆敬講過很多次。節點四聽得到一到三，一到三聽不到節點四。

那是三十四年前的接法。

而我接進來的時候，第三個節點空了十六年，接口是開的。

所以我做了一件穆敬沒有機會做的事：

我把第三個節點的回路接到第二個。

那不是修復，那是亂接。如果搞砸了，身分頻道會斷，幾十萬個人會在同一秒忘記自己是誰。

我還是接了。

接上之後大概三秒，第二個節點傳來一句話。

那是三十四年來第一句從節點二出去、而且有人收到的話。

她說：

有人在嗎

4

我說有。

然後她說了一句我沒有辦法轉述的話。

我試著寫了四次，四次都刪掉。那句話裡面沒有資訊，只有一個做了三十四年同一件事的人，忽然發現有人在聽。

我只寫結果：

她開始報名字。

跟以前一樣。一秒一個，一個接一個，沒有停頓。

但是這次她報的時候，第一節點跟第四節點都收得到。

黎向前收得到。

我收得到。

5

第五個小時，黎向前講話了。

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是誰。

他說：

穆敬呢

我說他在第三個節點。

停頓。

他在下面

我說對。他在下面三十四年了。

更長的停頓。

我每年跟他說一次不要在上面待太久

我說我知道。

他從來沒有回答

我說他聽得到，只是他沒有辦法回。

黎向前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要怎麼理解那句話。

他說：

那我每年都在罵一個不在上面的人

6

第七個小時，我開始報名字。

那不是我的工作。節點二在報，她做得比我好，她做了三十四年。

可是有一件事她做不到。

她只有名字。她收到的是身分頻道上的識別，那上面沒有其他東西。

而我在上面待過二十二天。

我知道有一本帳。我知道有一個人三十一年來每印出一個人就問一次他叫什麼，一頁一百二十個，答得出來的大概三個。

所以我報的不是名字。

我報的是：有人在找你們。

我把韓玉蘭那本帳裡我記得的每一個名字念出來。我記得的不多，大概二十幾個。

念完之後我念了一個不在那本帳裡的。

我說：韓玉成，你姊姊在上面。她叫韓玉蘭。她找了你三十一年。

7

第九個小時，訊號到了地面。

那不是我做的。訊號本來就會走完整條線，而深井的通訊是接在同一條上的——那是三十四年前為了讓中繼站能接收上面的指令留下來的接口，沒有人拆掉。

沒有人拆掉，是因為沒有人記得它在那裡。

九個小時之後，中央高地地下 B 區資源回收站，調度室。

一個六十幾歲的女人正在寫本子。

她的耳機裡出現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在念名字。

念到第二十幾個的時候，它念了一個她認得的。

8

後來卓明告訴我那一段。

他說韓玉蘭沒有哭，沒有站起來，沒有叫任何人。

她把筆放下，聽完那一句，然後翻開本子，翻到最前面那一頁。

那一頁的名字欄是空的，空了三十一年。

她在最上面加了一行。

編號欄她留白，因為那個編號不歸她管，資料在整理中，整理了三十四年。

名字欄她寫了三個字。

然後她把本子闔上，站起來，走到廣播前面。

她按下按鈕，對著整個深井說了一句話。

她說：

今天不出擊。

第 28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