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他有名字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500 字
1
他們回到廣場。
那幾千台還站在原地,面朝同一個方向。關至衡現在知道它們朝的是哪裡了——它們朝著那道門。
三十四年。
「妳要怎麼做。」他問。
梁書意站在最前面那一排前面。
「我不知道。」
「那妳要試什麼?」
「我要試著不接收。」她說。
「什麼意思?」
「我一直在收。」梁書意說,「從第一天開始,它們一直進來,我沒有辦法擋。」
她閉上眼睛。
「所以我要試試看反過來。」
2
她站了很久。
久到卓明開始不安,走過去要碰她的肩膀,被關至衡拉住。
「不要。」
「她臉色不對。」
「我知道。」
梁書意的呼吸變慢了。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過了大概五分鐘,她開口。
聲音很小。
「韓玉成。」
3
那幾千台,一起動了。
不是移動。是轉頭。
幾千個頭盔、感測器、天線陣列,在同一瞬間,往同一個方向轉。
轉向他們。
關至衡的手自動舉起武器,然後停在半路。他發現自己的手在抖,而且抖得很厲害。
沒有一台拉出線。
沒有攻擊意圖。什麼都沒有。
它們只是在看。
「梁書意。」卓明的聲音也在抖,「妳做了什麼。」
「我叫了一個名字。」她說。
她睜開眼睛。
「三十四年來第一次,」她說,「有人從外面叫他們的名字。」
4
廣場最左邊的那一排,有一台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它的外殼很舊,深到接近黑,肩膀那邊補過,補得很爛。
關至衡認得那個補法。
焊縫歪的,收尾的地方多了一小截。
「那台。」他說。
「怎麼了。」
「那台在第 8 層殺過我。」
那台停在原地,離他們大概十步。
然後它開口了。
不是耳機裡的,是空氣裡的,一種很難聽的、像很久沒有用過的聲音。
「還有人在嗎。」
5
關至衡往前走。
卓明想拉他,他甩開了。
他走到那台前面,抬頭看它。它比他高一個頭,感測器的位置大概在他額頭上方。
「有。」他說。
那台沒有動。
「我叫關至衡。」
還是沒有動。
關至衡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那張紙。從本子上撕下來的一頁,撕得很整齊,上面一行字。
他攤開來。
「韓玉成。」他念,「二十二歲。修線路。」
那台的天線陣列動了一下。很小的一下。
「有人叫韓玉蘭。」關至衡說,「她是你姊姊。她三十一年前來這裡找你。她找了三十一年。」
安靜。
「她要我跟你講一句話。」
他把紙舉起來,雖然那台不一定看得到,雖然那個動作沒有意義。
「她說,」關至衡說,「你有名字。」
6
那台跪下去。
不是被打的那種跪。是慢慢地、很穩地折下去,像一個站太久的人終於可以坐下。
它的手抬起來,往上,停在肩膀高度。
然後轉了一個角度。
它指的不是牆,不是地板。
它指著自己的胸口。
關至衡走近。
胸甲上有刻痕。歪歪扭扭,很淺,用什麼尖的東西一筆一筆磨出來的,磨了很久。
他這次看懂了。
那上面刻的是三個字。
韓玉成
7
「我刻了很久。」那台說。
它的聲音變順了。
「我一直忘記。」它說,「訊號每一秒報一次,報完就沒了。所以我刻。刻在殼上就不會不見。」
「刻了多久。」
「不知道。」它說,「刻壞過兩次。」
關至衡蹲下來,跟它的感測器一樣高。
「我有一個問題。」他說,「這個問題三十四年沒有人問過你們。」
那台沒有回應。
「你想不想出來。」
8
安靜。
然後那台開口了,而且不只它。
廣場上,幾千台,一起。
那不是同一句話。有些說得快,有些說得慢,有些卡住重來,有些只發得出音節。
可是它們全部在講。三十四年,第一次有人問,所以它們全部在講。
關至衡站起來。他聽不清楚任何一句。
「梁書意。」他喊,「妳收得到嗎。」
她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頭低著。
「太多了。」她說。
「妳聽得懂嗎?」
「聽得懂。」
「他們說什麼?」
梁書意抬起頭。
她的臉上全是眼淚,可是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關至衡看了會怕。
「他們沒有一個人說要出來。」她說。
9
「那他們說什麼?」
梁書意站起來。她的腿在抖,卓明過去扶她,她讓他扶。
「兩個字。」她說。
「哪兩個。」
她看著那幾千台。
「換班。」她說。
第 26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