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 12 個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800 字

1

「在我們去問之前，」關至衡說，「我要先問我自己的事。」

問

「印製紀錄上，工兵跟狙擊的材料欄都列得清清楚楚。」他說，「只有先鋒被塗掉。」

對

「是你叫韓玉蘭塗的。」

對

「為什麼。」

停頓。

因為先鋒的材料是我

2

卓明先反應。

「什麼意思。」

每一輪我切出十四到十六片 其中一片我留下來 不拿去印工兵也不拿去印狙擊

那一片拿去印先鋒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有人下得來

工兵跟狙擊是深井印的 材料是回收的核心 他們是作業員 先鋒是我印的

我需要一個會走到最下面的人

關至衡站在那裡。

他有很多問題，但是出來的是最小的那一個。

「幾個。」他說。

十二個

「我是第幾個。」

第十二個

3

我把那十二次寫在這裡 因為除了我沒有人會寫

第一個 二〇三七年 死在第 4 層 第二個 二〇四〇年 死在第 6 層 第三個 二〇四二年 上來了 但是他沒有再下去 他做了三年作業員然後被回收 第四個 二〇四五年 死在第 9 層 第五個 二〇四七年 走到第 11 層 站在斜坡門外面 沒有開 第六個 二〇五〇年 開了門 走了一半 回頭了 第七個 二〇五二年 死在第 11 層 第八個 二〇五四年 走到廣場 看到那幾千台 上去了 第九個 二〇五六年 走到門口 讀了紙條 上去了 第十個 二〇五八年 走到門口 讀了紙條 上去了 第十一個 二〇六〇年 進來了

第十一個是第一個進來的 他在這裡待了四個小時 然後他說他做不到 我讓他上去

你是第十二個

4

「第十一個後來呢。」梁書意問。

三個月後死在第 7 層 那不是我安排的 那是例行出擊

「他有留下什麼嗎。」

有

停頓。

他坐在那張凳子上四個小時 走的時候他把凳子擺正了

我三十四年來沒有擺正過那張凳子

5

關至衡走到凳子旁邊，看著它。

它是正的。

「那條街。」他說。

什麼

「有梧桐樹的那條街。人行道是六角形的磚。左邊第三棵樹底下有一個消防栓，黃色的，正面偏右有一道刮痕。」

四個槽的聲音停了很久。

中山北路二段 巷子進去第三條 那個消防栓是我七歲的時候撞的 用腳踏車

「所以那是你的。」

是我的

「我為什麼會有？」

因為清洗洗不掉那一塊

我試過十二次 每一次都洗 每一次那條街都會留下來

關至衡想起那張畫。他畫完之後看了很久，才發現視線高度不對。

那條街是蹲著看的。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剛從腳踏車上摔下來，坐在地上看的。

6

「內傷。」他說。

那也是我的

「什麼傷。」

二〇二七年十一月九號 我把自己接上第四節點的時候 我的肉身還在中繼站的地板上 那八分鐘我是醒著的

那個東西洗不掉

關至衡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每一回合少一點。走路少一點，站著也少一點。

深井把那件事寫成規格，寫在他的資料上，像在描述一個機器。

「所以我每次出擊都在流的血，」他說，「是你三十四年前的。」

對

7

卓明站在那裡，一直沒有講話。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怪。

「等一下。」

「怎麼了。」

「印製紀錄。」卓明說，「我的材料是 C-4471、C-4488、C-4502。」

他看著關至衡。

「我的第一片是 C-4471。」

對 那是我的一片

「所以我裡面有你。」

有一片

「那黎向前呢。」

也有

卓明的臉整個垮下來。

「所以我裡面有你們兩個。」他說，「我裡面有他，也有你。而他每年跟你說一次不要在上面待太久。」

對

「那我做夢的時候說那句話，」卓明說，「是誰在說。」

四個槽安靜了。

我不知道

8

梁書意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我呢。」

妳是深井印的 材料是回收核心 其中一片是蘇怡

「你放的？」

不是 那是巧合

蘇怡在二〇三二年被我用掉了一部分 那次嘗試失敗 剩下的殘料回到回收流程 深井不知道那是誰 深井只看規格

停頓。

我沒有安排妳 妳能聽到名字 是因為運氣

梁書意站在第二根槽前面。

「那不是運氣。」她說。

什麼

「她一直在報名字。」梁書意說，「三十四年，一秒都沒停。」

她把手放回槽上。

「她一直在找人聽。」

第 25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