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見面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600 字

1

你們看完了嗎

沒有人回答。

那本書是我進來之前帶的 我以為我會有時間看

聲音一開始很難聽。四個槽同時發聲，相位差了一點點，聽起來像一群人在講同一句話。

講到第三句就同步了。

抱歉 我很久沒有跟人講話 需要一點時間調整

2

「你是穆敬。」關至衡說。

是

「你在裡面幹嘛。」

我在做我三十四年來每天在做的事 我在當第四個節點

「A-001 說第四節點可以拔掉。」

可以拔掉 但是拔掉之後就沒有人接第三個

停頓。

何開在二〇四五年停止回應 從那天開始 我一個人接兩個位置 那不是設計上可以做的事 所以我要一直在 我離開超過四十七秒 任務頻道就會斷

「斷掉會怎樣。」卓明問。

斷掉他們會回到更前面一道命令

「更前面是什麼？」

前進

3

房間很安靜。

關至衡想起 A-001 裡面那句話。

那不是結束戰爭，那是把一把已經在推的刀焊死。

「所以你不能走。」他說。

我不能走

「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

「你有離開過嗎？」

有 每年一次 我上去換材料 我算過我可以離開多久 極限是四十六分鐘 我從來沒有超過

4

梁書意開口了。

「蘇怡剛剛報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 她會這樣做 她從第一年就開始這樣做

「為什麼？」

因為她的工作是報名字 她做久了之後發現一件事

被報到名字的人 那一秒鐘會清醒一點

停頓。

所以她開始亂報 她把上面的名字也報進去 她報過韓玉蘭 她報過每一個下來過的操作員 她報過我

「你們可以講話嗎。」梁書意問。

不行 節點之間沒有回路 那是單向的 我聽得到她 她聽不到我

5

卓明一直沒有講話。

他站在第一根槽前面，手放在口袋裡，握著那張折過很多次的紙。

「他還記得那句話嗎。」他問。

誰

「黎向前。」

停頓比較久。

記得 他每年會說一次 都是同一句

卓明的手在發抖。

「他說什麼。」

你不要在上面待太久

卓明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扶著槽的外殼，然後慢慢蹲下去。

沒有人扶他。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是啞的。

「他不知道。」

對

「他以為你在上面過日子。」

對

「三十四年他每年跟你說一次不要在上面待太久，而你——」

卓明講不下去。

我沒有告訴他 如果我告訴他 他會叫我走 而我走不了

6

關至衡問了他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

「你為什麼不告訴上面。」

告訴誰

「所有人。中央高地。教科書。廣場上那些站著默哀四十七秒的人。」

我試過 二〇二九年

「然後呢。」

然後他們把中繼站移到這裡來 封在最底層 對外說法是危險廢棄物處理 然後他們給了我一個職稱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職稱是什麼 因為我沒有回去領

停頓。

我要講一件事 講清楚一點

他們不是壞人 他們是一群剛打完仗的人 忽然發現贏的方式是這個 他們花了大概兩個月決定要不要講出來 最後他們決定不講

「為什麼。」

因為講出來之後 這幾十萬個人還是在殼裡 差別只有全國人民會知道

他們算過那個帳 我不同意那個算法 但是我沒有辦法說他們算錯了

7

關至衡站在第四根空槽旁邊。

他忽然發現自己在生氣，而那個氣沒有地方去。

「所以你是英雄。」他說。

廣場上是這樣寫的

「你是把他們關在裡面的人。」

第 6 層那個也是這樣講的 他講得對

「你是唯一一個三十四年來還在想辦法的人。」

這個也對

「而我們是被派來殺你的。」

這個也對

四個槽同時安靜下來。

我要跟你們講一件事 四個都是對的 我花了三十四年才接受這件事

我不會替自己辯護 因為辯護的意思是有一個版本比較真 沒有 四個一樣真

停頓。

所以你們不用挑 你們只要決定接下來做什麼

第 23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