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 12 層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200 字

1

門後面是一個圓形的房間。

不大，直徑大概十公尺。牆是金屬的，一整圈都是設備櫃，櫃子上的指示燈亮著，綠色，穩定，沒有一個在閃。

房間中央有四根柱子。

不是柱子。是四個直立的槽，跟列印室那種很像，但大得多，也舊得多。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第一根、第二根有霜下面的微光在動。

第三根是暗的。

第四根是空的，門開著，裡面沒有東西。

2

「節點一。」卓明念牆上的標示，聲音很小，「黎向前。」

他站在第一根前面，沒有靠近。

梁書意走到第二根。

她沒有念名字。她把手放在槽上，隔著霜。

「她在。」她說。

「妳確定？」

「她剛剛報了我的名字。」梁書意說。

關至衡轉頭看她。

「什麼？」

「她剛剛報了梁書意。」她說，「三十四年來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而叫我的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3

第三根槽是暗的。

牌子上寫著：

節點三　任務／指令　何開

槽的外殼有一道裂縫，從上到下，裡面的東西已經沒有光了。

裂縫旁邊有東西。

關至衡走近才看清楚——那是一張照片，用膠帶貼在金屬上，膠帶已經黃掉發脆。照片是紙的，褪色得很嚴重，但看得出來是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大概五六歲，站在什麼地方笑。

照片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字跡他認得。

何開，二〇四五年停止回應。

我把照片放這裡，因為他在中繼站裡面沒有辦法看。 我知道這件事沒有意義。

我還是放了。

4

「所以任務頻道是空的。」卓明說。

「什麼意思。」

「三個頻道。」卓明指著那三根槽，「你是誰、你在哪、你現在該做什麼。第三個沒有人了。」

「那他們現在收到什麼？」

「最後一次收到的。」梁書意說。

關至衡想起 A-001。

我說：轉向。停止前進。

「停止前進。」他說。

「十六年了。」卓明說，「他們十六年沒有收到新的命令。」

5

第四根槽是空的。

門開著，內側有磨損的痕跡，很多道，深淺不一，像有人反覆進出。

槽的旁邊有一張矮凳。

不是設備。就是一張普通的、金屬折疊的矮凳，坐面已經被磨得發亮。

凳子旁邊的地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個保溫瓶。 一支手電筒。 一本翻爛的書。

關至衡把書拿起來。封面掉了，裡面是印刷字，看起來是很久以前的小說。書頁上有折角，折了很多處。

他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用不同的筆寫的，寫了很多次：

黎向前 蘇怡 何開 黎向前 蘇怡 何開 黎向前 蘇怡 何開

寫到最下面，字變得很小很擠，因為空間不夠了。

6

「他坐在這裡。」梁書意說。

「什麼？」

「三十四年。」她指著那張凳子，「他坐在這裡，看著他們三個，念他們的名字。」

關至衡把書放回去。

他忽然明白那些刻痕是什麼了。坡道上一組一組的三十四道。

「他也在留自己的名字。」他說。

「不是。」卓明說。

他蹲在凳子旁邊，用手電筒照牆角。

那裡有一道很淺的刻痕，只有一道。旁邊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在數。」卓明說，「數他坐了幾年。」

7

房間裡沒有第五個人。

關至衡把每一個櫃子都看過，每一個角落都照過。

沒有人。

「他不在這裡。」他說。

「他在。」梁書意說。

她站在第四根槽前面，看著那個空的內部。

「他在哪裡？」

梁書意伸手指了指槽的裡面。

「他在等我們做決定。」她說，「他不能一直在這裡等，因為在這裡等會消耗他。」

「那他在哪裡？」

「在裡面。」她說，「跟他們一起。」

關至衡看著那個空槽。

然後他聽到聲音。

不是耳機裡的。是房間裡的，從四個槽同時出來，很低，重疊，像很多個人一起講同一句話但不完全同步。

它說：

你們看完了嗎

第 22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