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斜坡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300 字

1

那道門在第 11 層北側，跟牆是同一個顏色。

不是偽裝。是三十四年沒有人管它，灰塵把邊界填平了。卓明用工兵鏟沿著縫刮了一圈，刮出一個長方形。

「機械鎖。」他說，「三段的。」

「打得開嗎。」

「打得開。」他跪下來，把耳朵貼上去，「但是要一點時間。」

關至衡回頭看那具跪著的指揮先鋒。

它還在原來的位置。手臂垂下來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垂的。

「它會不會再站起來。」梁書意問。

「不知道。」

「那我看著它。」

2

門開了之後，後面是斜坡。

不是樓梯，是一條往下的水泥坡道，寬度剛好可以過一台車，兩側有低矮的護欄。坡度不陡，但一眼看不到底。

空氣往上流。

那是關至衡第一次注意到深井有風。上面十一層都是循環空調，風是死的。這裡的風有方向，從下面往上，帶著一點溫度。

「有東西在下面耗電。」卓明說，「大的。」

他們往下走。

3

坡道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牆上每隔一段就有標記。不是編號，是刻痕——一道一道，用什麼東西刻進水泥裡，深度不一。

關至衡數了第一批：三十四道。

再往下一段，也是三十四道。

再往下，還是。

「他在數年。」梁書意說。

「不是。」卓明蹲下來看，「你看這一組。前面幾道很深，後面越來越淺。」

他用手指摸過去。

「他在數的時候力氣越來越小。」

4

坡道底下是一個廣場。

那是關至衡看過最大的空間，大到他的判斷力再一次失效。天花板很高，高到上面的燈只剩下一點點光。地面是水泥，中間有一條車轍，從坡道一路延伸進去。

廣場兩側停著東西。

很多東西。

一台一台排著，排得很整齊，行距一致，方向一致。舊政權的殼，中央高地的殼，還有一些他認不出來的型號。

它們都沒有動。

「多少台。」卓明的聲音在抖。

關至衡沒有數。他數不完。

「幾千。」他說。

5

它們是站著的。

不是報廢堆放，不是被推到一邊。它們站著，面朝同一個方向，像在等什麼。

梁書意走到最近那一排前面。

她抬起手，然後停住。

「怎麼了。」

「太多了。」她說。

「什麼太多？」

「名字。」她把手放下，退了一步，「我從進來到現在，收到大概四百個。它們一直在報。」

「報給誰聽？」

「不知道。」梁書意說，「可能只是報。」

6

他們沿著車轍往裡面走。

走到一半，關至衡發現一件事——那些殼的胸口，幾乎每一台都有刻痕。

跟第 5 層那台一樣。歪歪扭扭，很淺，用什麼尖的東西一筆一筆磨出來的。

他停在一台前面，看著那塊裝甲。

刻的東西他看不懂。可能是字，可能不是。

「這些是什麼。」他問。

梁書意站在他旁邊看了很久。

「名字。」她說。

「妳看得懂？」

「我看不懂。」她說，「可是我知道那是什麼。」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那些刻痕。

「他們在自己身上刻自己的名字。」她說，「因為身分頻道每一秒都在報，可是報完就沒有了。它不會留下來。」

她把手收回去。

「所以他們自己留。」

7

車轍的盡頭是一道門。

那道門跟上面那些完全不同。它很厚，邊緣有密封條，中間有一個手動的轉盤。門的旁邊掛著一塊金屬牌，牌子上的字是用刻的，不是印的：

中繼站 · 節點一至四 二〇二八年三月移入

門是關的。

門前面的地上，放著一個補給箱。

箱子是空的，蓋子開著，裡面墊著防震材。旁邊放著一疊紙，用一塊金屬壓著。

關至衡蹲下去。

最上面那張的字他認得。

右斜，收尾往回勾。

紙上寫著：

你們比我預期的早。

門沒有鎖。 進來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你們是來殺我的，還是來換班的。

兩個我都接受。 但是第二個要先想清楚，因為第二個沒有辦法反悔。

第 21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