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三十四次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000 字

1

A-047 是最後一份，也是最厚的一份。

它不是報告，是一疊裝訂起來的紙，每一張的格式都一樣：日期、次數、幾行字。

三十四張。

一年一張。

2

第一張是二〇二八年。字寫得很滿，滿到邊界。

第一次下潛。

中繼站已經整體移入 B 區地下，封在最底層。三個節點運作正常。 我可以聽到他們，他們聽不到我。這是單向的，因為第四節點被拔掉了。 要恢復雙向，我必須回到節點四。

我今天沒有進去。我在門外站了四個小時。 我告訴自己是因為設備還沒準備好。 那是謊話。我只是不敢。

明年這個時候我會準備好。

3

第五張，二〇三二年。字比較少了。

第五次。

第四次失敗之後我改用自己的材料。這次切了十六片。 印回來花了五片。剩十一片可用。

嘗試對象：蘇怡。 結果：載體在第三百八十秒排斥。

我沒有辦法把她帶出來，因為她一出來，身分頻道就斷了。 身分頻道斷掉的話，剩下那幾十萬個人會在同一秒忘記自己是誰。

我不能為了救她讓他們全部變成沒有名字的東西。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從來沒有要求過。

4

第十八張，二〇四五年。四行。

第十八次。 印回來花了七片。上一次是五片。 我在變差。 何開今年沒有回應。

5

第二十九張，二〇五六年。兩行。

第二十九次。 黎向前還在。他還記得那句話。

6

第三十三張，二〇六〇年。一行。

剩九片。

7

第三十四張。

日期是二〇六一年八月十一日。

那是十一天前。

第三十四次。

這次帶不回來。剩下的材料只夠再一次。

我把最後一份放進去了。

如果他上得來，不要告訴他他是誰。 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下來。

8

寢室裡很安靜。

卓明把那疊紙放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梁書意坐著沒有動。

關至衡看著最後那四行。

他讀了大概十次。

「他。」他說。

「嗯。」卓明說。

「又是他。」

「嗯。」

關至衡把紙翻回第三十四張，用手指壓著最後一行。

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下來。

「這是寫給我看的。」他說。

「不一定。」

「三十四張，前面三十三張都是寫給自己的。」關至衡說，「只有最後一張出現了『他』。而這一張的日期是我的出廠日。」

沒有人反駁。

「他知道我會看到這份檔案。」

「怎麼可能知道。」卓明說。

關至衡把那三張紙條的默寫拿出來，放在旁邊。

不要告訴他。

「因為每一次都一樣。」他說，「先鋒每一次都會問到這裡。韓玉蘭說過，你們每一批都會問，而且都是問到第四天左右。」

他把紙放下。

「他不是知道我。」關至衡說，「他是知道先鋒。」

9

隔天早上，三個人一起去調度室。

韓玉蘭在。她一直都在。

「我們要下去。」關至衡說。

她沒有問要下去哪裡。

「第 11 層北側那道門，」她說，「鎖是機械的。工兵應該打得開。」

卓明點頭。

「作業紀錄我會寫成例行出擊。」韓玉蘭說，「這樣至少三天不會有人問。」

「三天夠嗎。」梁書意問。

「不知道。」

關至衡看著她。

「妳為什麼幫我們。」

韓玉蘭把筆放在本子上。

「我不是在幫你們。」她說，「我幫了三十一年的忙，幫的都是同一件事：讓深井繼續運轉。」

她推開椅子站起來。

「這是第一次不一樣。」

10

出發前，她叫住關至衡。

「有一件事。」

「說。」

韓玉蘭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不是紙條，是從本子上撕下來的一頁，撕得很整齊。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自己的字跡：

韓玉成 · 二十二歲 · 修線路

「如果你在下面遇到他。」她說。

「怎樣。」

她想了很久。

關至衡以為她會說「告訴他我在找他」，或者「告訴他姊姊還在」，或者其他那些人在這種時候會說的話。

她沒有。

「告訴他，」韓玉蘭說，「他有名字。」

她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他手裡。

「他可能忘記了。」她說，「有人知道就好。」

第二部 完

第 20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