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兩百零三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600 字

1

他們花了一個晚上數那張表。

A-020 最後那幾頁，左邊核心編號，右邊日期。字很小，行距很擠，數到一半就會跳行，所以卓明用尺壓著一行一行往下移。

「兩百零三。」他說。

梁書意在旁邊記。「確定？」

「我數了兩次。第一次兩百零四，第二次兩百零三。第三次還是兩百零三。」

關至衡把 A-019 攤在旁邊。

我算過我的容量。我壓縮之後大約可以分成十四到十六片。

「十六。」他說，「取最大值。」

「兩百零三除以十六。」卓明用筆在紙邊算，「十二點六八。」

「所以十三次。」

「至少十三次。」

2

三個人看著那個數字。

「我不懂。」梁書意說，「一個人怎麼可能被切十三次。」

「切一次就沒了。」卓明說，「切完他就是十六片，那十六片被拿去印別人。他自己就不在了。」

「除非他先回來。」關至衡說。

安靜。

「你的意思是。」

「他要被切第二次，」關至衡說，「他得先被印回來。」

卓明放下筆。

「印回來要三到七片。」

「對。」

「那三到七片從哪裡來？」

「從他自己上一次留下的十六片裡面。」

卓明沒有再講話。他把筆撿起來，在紙邊寫算式，寫到一半停住。

「淨值是負的。」他說。

「什麼？」

「他每一輪都虧。」卓明把算式轉過來給他們看，「切出去十六，印回來要花掉其中三到七。剩下九到十三片才是真的能拿去用的。」

「所以每一輪他會少掉一點。」梁書意說。

「每一輪他會少掉一點。」

3

關至衡拿過那張表，往下看到最後幾行。

編號是連續的，但中間有斷點。他用鉛筆在斷點的地方畫線，畫完之後那張表變成一段一段的。

十三段。

每一段大概十幾行，最前面幾段比較長，後面幾段越來越短。

最後一段只有六行。

「第十三次只切出六片。」他說。

「因為他剩下的不夠了。」

關至衡看著最後一行。

C-4471    2061.08.11

日期他認得。那是他的出廠日。

編號他也認得。那是他的編號。

4

沒有人講話。

過了很久，梁書意開口。

「這不代表什麼。」她說，「編號是連號的，撞到很正常。」

「材料的編號是 C 開頭。」關至衡說，「我的編號沒有 C。」

「那就是巧合。」

「印製紀錄上，」關至衡說，「卓明的材料是 C-4471、C-4488、C-4502。」

卓明抬頭。

「什麼？」

「你的第一片。」關至衡說，「C-4471。」

5

那天晚上沒有人睡。

三個人坐在地上，中間攤著印製紀錄的默寫、A-019、A-020 那張表，還有節點配置圖。

「我需要有人把這件事講清楚。」卓明說，「因為我覺得我算錯了。」

「你沒有算錯。」關至衡說。

「那你講。」

關至衡看著地上那幾張紙。

「這張表上的每一片，」他說，「都是同一個人切出來的。」

「嗯。」

「這些片被拿去印操作員。」

「嗯。」

「你的第一片是 C-4471。我的編號是 4471。」他停了一下，「深井的編號是連號發的，先鋒 4471 是這個月的第十一個先鋒。」

「所以？」

「所以 C-4471 不是我。」關至衡說，「那只是巧合。兩套編號剛好撞到。」

卓明看著他。

「你相信嗎。」

「不相信。」

6

梁書意一直沒有講話。

「妳在聽嗎。」關至衡問。

「我在聽。」

「聽什麼？」

「聽那個名字。」她說，「蘇怡插進去的那個。」

「怎樣。」

梁書意睜開眼睛。

「頻率變了。」她說，「以前是很久一次。這個月開始，每幾分鐘就一次。」

「那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她說，「可是我如果一直重複自己的名字，那大概表示我快要忘記它了。」

7

隔天早上，關至衡去找韓玉蘭。

他沒有問材料，沒有問紙條，沒有問先鋒。

他問了一件更簡單的事。

「第 11 層下面有東西。」

「我知道。」

「那台補給車每個月下去，妳說它自己下去自己上來。」

「對。」

「那它是怎麼下去的。」關至衡說，「升降平台只到第 11 層。」

韓玉蘭把筆放下。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關至衡以為她不會回答。

「補給車不走升降平台。」她說。

「那走什麼？」

「第 11 層有一條斜坡。」韓玉蘭說，「在作業區北側，門是關的，鎖是機械的，沒有電子紀錄。」

「妳去過嗎。」

「沒有。」

「為什麼？」

韓玉蘭把本子收進抽屜。

「因為我上不來。」她說，「我沒有備份。」

第 19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