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被塗掉的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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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要看我的。」

韓玉蘭沒有問他指的是什麼。

「材料清單不歸我管。」

「那印製紀錄呢。」

她停了一下。

「歸我管。」

「那我要看我的。」

2

印製紀錄是另一本，比較薄，封面是灰色的。

韓玉蘭翻到最後幾頁，推過來。

格式跟出擊紀錄不一樣。每一列有五欄：編號、職能、出廠日、材料、備註。

編號     職能   出廠日      材料                備註
──────────────────────────────────────────────────
2103    工兵   2061.08.02  C-4471 C-4488 C-4502  ──
2104    工兵   2061.08.09  C-4502 C-4517 C-4530  ──
1877    狙擊   2061.07.30  C-4455 C-4461 C-4478  ──
1878    狙擊   2061.08.06  C-4478 C-4490 C-4511  ──

「這些 C 開頭的是核心編號。」關至衡說。

「對。」

「所以卓明是三片印的，梁書意也是。」

「對。」

他往下翻。第 4471 行。

4471    先鋒   2061.08.11  ████████████████████  ──

那一行的材料欄被塗掉了。

不是電腦上的處理，是用筆塗的。一道一道來回劃，劃到紙都起毛，底下完全看不出來。

3

關至衡往上翻。

4470，塗掉。 4469，塗掉。 4468，塗掉。

他一直往上翻，翻了十幾頁。

每一個先鋒都被塗掉。

工兵沒有。狙擊沒有。只有先鋒。

「這是妳塗的。」他說。

韓玉蘭沒有否認。

「用同一支筆。」他把本子推回去，「妳桌上那支。」

「對。」

「為什麼。」

「因為我被要求這樣做。」

「誰要求的。」

韓玉蘭把本子闔上。

4

她從抽屜最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你不要打開。」她說。

「那妳為什麼拿出來。」

「因為你會自己打開。」她說，「與其你偷偷看，不如我看著你看。」

袋子裡有很多張紙條，大小不一，有些是裁下來的，有些是撕的。每一張上面都有字，字很少，大部分只有一兩行。

字跡全部一樣。

關至衡拿起最上面那張。

先鋒的材料欄不要留。 塗掉就好，不要撕頁。撕頁會被發現。

第二張：

這一批的先鋒有內傷。正常。不用處理。

第三張：

不要告訴他。

他把第三張放下的時候手在抖。

「這些是誰寫的。」

「不知道。」

「妳收了幾年？」

韓玉蘭把袋子拉回去一點。

「三十一年。」她說，「從我來的第一個月開始。」

5

「怎麼送來的。」

「補給車。」

「哪一台補給車？」

「往下的那台。」韓玉蘭說，「深井每個月會往下送一次耗材，第 11 層的中繼點。車自己下去，自己上來。」

「上來的時候會帶紙條。」

「有時候會。」

關至衡看著那疊紙。

「所以下面有人在寫字。」

「對。」

「三十一年來，妳從來沒有問過那是誰嗎。」

韓玉蘭把袋子收回抽屜，鎖起來。

「我問過。」她說。

「然後呢？」

「然後我收到一張紙條。」

「上面寫什麼？」

她沒有立刻回答。

「上面寫，」韓玉蘭說，「如果我停止發任務，深井會關閉。」

6

那天晚上，關至衡把那三張紙條的內容默寫下來，攤在寢室地上。

卓明蹲著看。

「字跡是右斜的。」他說。

「所以？」

「右斜通常是右手寫的。」卓明用手指比劃，「可是你看收尾。這個人每一筆的收尾都往回勾一點點。」

他拿起關至衡的筆，模仿寫了一次。

「這是左撇子刻意用右手寫的。」他說，「寫久了會回到自己的習慣，收尾就會露出來。」

梁書意坐在床上。

「A-001。」她說。

關至衡已經想到了。

我用左手做的最後的焊接。

7

「還有一件事。」卓明說。

他把那張默寫的紙翻過來。

「第三張。不要告訴他。」

「怎樣。」

「他。」卓明說，「不是他們。」

三個人都沒有講話。

「先鋒每個禮拜都印。」卓明說，「三十四年，那是幾百個人。可是紙條上寫的是他。」

關至衡看著那兩個字。

「所以那幾百個先鋒，」他說，「在寫紙條的人眼裡是同一個人。」

第 18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