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工兵的手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400 字

1

深井的供水泵壞掉那天，卓明修好了它。

那不是他的工作。地面層的維修有另外一組人，那組人請了兩天假去申請零件。第三天早上沒有水，韓玉蘭在走廊上宣布今天不出擊。

卓明走過機房門口，停了兩秒，然後推門進去。

四十分鐘後有水了。

「你怎麼會修那個。」關至衡問他。

「不知道。」

「你打開之後看到什麼？」

卓明坐在餐廳的長桌邊，手上還有油。

「我看到那顆軸承裝反了。」他說。

「你怎麼知道它裝反了？」

「因為它就是裝反了。」

他把手翻過來看，看了很久。

「這雙手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他說。

2

第二次是在第 4 層。

一台重裝兵的殘骸壓住了通道，關至衡跟梁書意兩個人推不動。卓明過去看了一眼，伸手到殘骸底下摸了三秒，然後扳了一下。

那台整個鬆開，往旁邊滑掉。

「那是什麼。」關至衡說。

「拆卸扣。」

「那台是舊政權的。」

「我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舊政權的拆卸扣在哪裡。」

卓明站在那裡，手還放在殘骸上。

「我不知道。」他說，「可是我伸手的時候，我知道它在那個位置。」

3

他們回去翻 A-011 那張節點圖。

節點一   姿態／位置　　　　黎向前

「工兵。」卓明說。

「A-001 說他是工兵。」關至衡確認。

「二十九歲，話很少，抽菸抽得很兇。」梁書意背出來。

卓明沒有講話。他把那張紙拿過去，看著第一行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折過很多次的紙，攤開，跟節點圖並排放在桌上。

「妳看這個。」他說。

梁書意看了兩張紙。

「怎麼了？」

「妳不覺得像嗎。」

關至衡湊過去。節點圖是潦草的手寫，那張檢查表背面也是手寫，三十一行，前後好幾種字跡。

「哪一行？」

卓明指了第三行。

第 3 次：我看到一隻手。是機械臂。

「這行的字跡。」他說。

三個人一起看那兩張紙。

節點圖上「黎向前」那三個字，跟第 3 行的字跡，是同一隻手寫的。

4

「那張圖是誰畫的。」關至衡問。

「A-011 沒有署名。」

「可是圖上有他的名字。」

「有他的名字不代表他畫的。」梁書意說。

卓明搖頭。

「他畫的。」

「你怎麼確定？」

「因為節點一的位置畫得比其他三個大。」卓明用手指點那個圓圈，「那是自己在圖上的位置。人畫自己的時候會畫大一點。」

他把兩張紙疊起來。

「而且他畫錯了一個東西。」他說，「節點三跟節點四的線接反了。他畫圖的時候在想別的事。」

關至衡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那是接反的。」

卓明沒有回答。

5

那天晚上關至衡被吵醒。

不是聲音吵的。是卓明在講話。

他睡著，眼睛閉著，講得很含糊，關至衡花了幾秒才聽清楚。

他說：

「你不要在上面待太久。」

關至衡從床上坐起來。

卓明翻了個身，又說了一次，這次更清楚。

「穆敬。你不要在上面待太久。」

6

隔天早上，關至衡把 A-001 翻到那一頁，念給卓明聽。

黎向前是第一個。他進去之前跟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他說：「穆敬，你不要在上面待太久。」

卓明聽完之後坐在那裡，沒有動。

「我昨天晚上講了那句話。」他說。

「對。」

「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卓明把手放在桌上，攤開。

「我讀過這份檔案。」他說，「三天前。所以有可能是我記起來的。」

「有可能。」

「也有可能不是。」

他握起拳頭，又攤開。

「我沒有辦法分辨。」卓明說，「這才是最爛的地方。我沒有辦法分辨哪些是我讀來的，哪些是本來就在裡面的。」

7

那天他把那張紙拿出來，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不是「我沒有看」。

他寫的是：

第 32 次：我看了。裡面是黎向前。

關至衡在旁邊看著他寫。

「你確定嗎。」

「不確定。」卓明把筆蓋起來，「可是下一個要知道有人試過。」

他把紙折回去，折了很多次，塞進胸前口袋。

「而且，」他說，「如果我是他的一部分，那我至少可以替他做一件事。」

「什麼事？」

卓明拍了拍口袋。

「留一句話給下一個。」他說，「他當年就是這樣做的。」

第 17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