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她聽得到的東西

Signal Breach 訊號突破 約 1,500 字

1

梁書意開始在出擊以外的時間報名字。

第一次是在餐廳。她端著餐盤走到一半停下來，說了一個名字，然後繼續走，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第二次是在走廊。

第三次是半夜。關至衡被吵醒，聽見她在黑暗裡很小聲地念，一個接一個，中間沒有停頓。

他數到十七個就不敢再數了。

「梁書意。」

她停下來。

「你醒著。」

「妳在幹嘛。」

「我不知道。」她說，「它們一直進來。以前只有在下面才有，現在上面也有了。」

「幾個？」

黑暗裡她翻了個身。

「很多。」她說，「多到我知道那不是我記得的東西。那是我收到的。」

2

隔天他們去翻檔案。

A-003 到 A-018 大部分是設備規格與人員配置。關至衡本來已經放棄，是卓明在 A-011 裡面找到的。

那是一張中繼站的節點配置圖，畫得很潦草，像是隨手畫的。

四個圓圈，標著一到四。每個圓圈旁邊有兩行字：功能，還有名字。

節點一   姿態／位置　　　　黎向前
節點二   身分／識別　　　　蘇怡
節點三   任務／指令　　　　何開
節點四   同步（可拔除）　　穆敬

卓明念出第二行的時候，聲音停了一下。

「身分／識別。」

「什麼意思？」關至衡問。

「A-001 裡面寫過。」梁書意說。她沒有去拿那份檔案，她背得出來，「訊號每一秒告訴他們：你是誰、你在哪、你現在該做什麼。」

她指著那張圖。

「你是誰——節點二。」

「你在哪——節點一。」

「你現在該做什麼——節點三。」

她把手放下。

「有一個人的工作，」她說，「是每一秒鐘告訴幾十萬個人他們叫什麼名字。」

3

「兩年。」卓明說。

「三十四年。」關至衡說。

三個人坐在寢室地上，中間攤著那張圖。

「那些名字現在還在她那裡。」梁書意說。她的聲音很平，「因為訊號沒有關。她還在報。她已經報了三十四年，一秒都沒有停。」

她抬起頭。

「而我聽得到。」

沒有人講話。

「所以妳……」卓明開口，然後停住。他不知道那句話要怎麼講完。

「所以我裡面有她。」梁書意說。

她說得很平常，像在報一個座標。

4

「那妳的職能不對。」關至衡說。

「什麼？」

「她是通訊。妳是狙擊。」他說，「職能會留下來，那是清洗洗不掉的東西。如果妳是她，妳應該是通訊。」

梁書意想了一下。

「三到七片。」她說。

「什麼？」

「印一個人要三到七片。」她說，「我不是她。我裡面有一片是她。」

卓明把那張圖折起來。

「所以我們每個人，」他說，「都是好幾個人。」

5

那天晚上，梁書意做了一件事。

她坐在床上，閉著眼睛，很久都沒有動。

「妳在幹嘛。」關至衡問。

「聽。」

「聽什麼？」

「聽有沒有一個名字是重複的。」

他等著。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睜開眼睛。

「有。」

「誰？」

「蘇怡。」梁書意說。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兩隻手都在抖。

「她一直在報別人的名字，一秒都沒停。」她說，「可是每隔一段時間，她會插進去一次自己的。」

「多久一次？」

「不固定。」梁書意說，「有時候很久。」

「那是什麼意思？」

梁書意看著他。

「意思是她還記得。」

6

隔天出擊，梁書意在第 3 層停下來。

他們剛清完，作業區還有煙。她站在一台殘骸旁邊，沒有蹲下去，沒有指位置，什麼都沒做。

「妳還好嗎。」卓明問。

「這台是林秀娟。」她說。

「嗯。」

「五十一歲。」

卓明轉頭看她。

關至衡也轉頭。

以前她只報名字。從來沒有報過別的。

「妳怎麼知道年齡。」關至衡說。

梁書意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我開始收到更多了。」她說。

7

回程的升降平台上，卓明問了一個他們三個都在想的問題。

「妳收到的東西，會越來越多嗎。」

「會。」

「多到什麼程度？」

梁書意靠在牆上，眼睛閉著。

「我不知道。」她說，「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

「什麼？」

「幾十萬個。」她說，「如果全部進來，我裝不下。」

平台繼續往上。

「那怎麼辦。」關至衡說。

「不知道。」梁書意睜開眼睛，「可是我想過一件事。」

「什麼？」

「蘇怡裝得下。」她說，「她裝了三十四年。」

第 16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