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她認得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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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2 層，梁書意報了第一個。

「周懷德。」

關至衡已經知道她會這樣。他沒有反應，繼續往左邊繞。

第 3 層，她報了第二個。

「陳士明。」

第 4 層，第三個。

「郭。」她停了一下，「只有一個字。郭。」

卓明終於受不了。他在戰鬥中間停下來，站在原地，武器垂著。

「妳到底在幹嘛。」

「報名字。」

「妳知道妳聽起來像什麼嗎？」

「我知道。」

「那妳還──」

「因為他們有名字。」梁書意說，「而我剛好知道。這兩件事我都改不了。」

耳機裡沒有聲音。韓玉蘭在聽，她一直都在聽。

「證明。」卓明說。

梁書意轉頭。

「你說什麼？」

「妳說那台是郭。」卓明指著地上那堆殘骸，「證明給我看。」

2

她走過去。

她沒有蹲下來翻，也沒有拆。她站在那堆東西前面看了大概五秒，然後抬手指了一個位置——右側肩甲，靠近接縫的地方。

「這裡。」她說，「掀開來。」

卓明沒有動。

「你不是要證明嗎。」

他過去了。他用工兵鏟撬那塊肩甲，撬了三次才撬開。裡面是線路和一層隔熱棉。

「什麼都沒有。」

「棉拉掉。」

他拉掉。

底下是一片內襯金屬，巴掌大。上面有東西。

不是刻的。是寫的。用某種會留下痕跡的東西，可能是筆，也可能是燒的。字很小，擠在一起：

郭　母親住民生東路 有事找她　她會知道

下面還有一行，寫到一半沒了，最後一個字只有半邊。

卓明站在那裡，手裡還抓著那塊肩甲。

過了很久他把它放下，動作很輕，輕到不像他。

然後他走開，走到作業區另一頭，背對著他們站著。

沒有人叫他。

3

那天的作業提早結束。

不是韓玉蘭喊停的。是卓明說他手抖，握不住工具。他沒有說謊——關至衡看得到他的手。

升降平台上，梁書意靠著欄杆。

「妳怎麼知道位置。」關至衡問。

「不知道。」

「妳指得很準。」

「我知道我指得很準。」她說，「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她把手插進口袋，摸那片金屬，摸了一下又放開。

「就像你畫那條街。」她說。

4

回到地面層，卓明直接去了調度室。

關至衡在走廊上聽見他的聲音。不是吼，是那種壓著的、快要撐不住的聲音。

「那上面有字。」

韓玉蘭沒有回應。

「韓玉蘭，那上面有字。」

「我知道。」

「妳知道？」

「我知道那上面有字。」

一陣安靜。

「有多少台？」卓明說。

「什麼？」

「有字的有多少台。」

「我不知道。」韓玉蘭說，「我沒有數。」

「妳為什麼不數？」

「因為數了也不會改變任何事。」

門開了。卓明走出來，看到關至衡站在走廊上，兩個人對看了一眼。

卓明什麼都沒說，走了。

5

那天晚上，關至衡問了梁書意一個他想了很久的問題。

寢室的燈關了。他躺著看天花板上那片什麼都不像的水漬。

「梁書意。」

「嗯。」

「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的傷害預測會準？」

黑暗裡她沒有立刻回答。

「什麼意思。」

「我們看得到它們要走去哪，要打誰，會打掉我們多少血。誤差很小。」他頓了一下，「妳打過機器嗎？」

「我每天都在打。」

「不是那個意思。」關至衡翻過身，「一台真的機器，妳預測得到嗎？」

「……」

「它下一步做什麼，取決於它的程式。程式我們沒有。我們看不到它的程式。」他說，「可是我們知道它要做什麼。而且準到我們敢拿命去賭。」

梁書意坐了起來。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得到床墊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她說。聲音很低。

「妳能預測的東西，」關至衡說，「跟妳一定有什麼是共通的。」

很長的一段安靜。

「不要再說了。」梁書意說。

「妳想過。」

「我每天都在想。」她躺回去，背對他，「我不需要你幫我想。」

6

隔了兩天，卓明回來上工。

他看起來跟以前一樣。他檢查裝備，他敲掩體確認是不是實心的，他還是話最多的那個。

那張折過很多次的紙，他還帶著。

出擊前關至衡看到他把紙攤開，在最上面那行下面加了一句話。他寫得很慢，寫完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折起來收好。

那天下潛，卓明打得比平常兇。

第 4 層有一台被他打到已經不會動了，他還在打。打到殼裂開，打到裡面的東西掉出來，他還在打。

「卓明。」關至衡說。

他停下來。

他站在那裡喘氣，武器還舉著。

「它已經停了。」

「我知道。」卓明說。

「那你為什麼──」

「因為停了就要看。」卓明說，「打爛就不用看了。」

7

那天回來，關至衡趁卓明去沖澡，看了那張紙。

他知道這樣不對。他還是看了。

最上面那行還是那句：

目標為無人載具，不具意識。

底下多了一行新的，字跡潦草，力道很重，紙都被劃破了一點：

我需要這句話是真的。

第 5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