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主教的面具
末世商戰 ─ 用行銷學救末日 盧昕的 8 年 約 2300 字
白色螺旋
第二天早上，我帶著 Zero 給我的晶片，去信徒會總部。信徒會在前東京塔。但「前東京塔」這四個字現在不太準確——整座塔被一圈白色的、像螺旋蛇的金屬結構包覆。
我站在塔底入口。兩個戴白色聖徒面具的信徒迎接我。
「您求見主教？」
「對。」
「您有什麼信物嗎？」
我把 Vera 給的工會通行證收起來——那在這裡只會招來白眼。我反而拿出 Zero 給我的晶片。
兩個信徒對看一眼。「這個——」
「請告訴主教，」我說，「『盧昕』有客人。」
兩個信徒同時退後一步。「您稍等。」
我等了大約 10 分鐘。然後一個信徒回來。「主教在最頂層的私人聖堂等您。」
講道
我在去頂層的電梯裡，路過了第 38 樓的大講堂。
電梯停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我看見裡面——一個白色長袍的人站在講台上，對著大概 200 個信徒講道。
是 Cassia。
「為什麼 ORACLE 是仁慈的？」她的合成器聲音迴盪在講堂裡，「因為它沒有偏見。它不知道你是誰、來自哪裡、有什麼歷史。它只看見一件事——你需要什麼。」
200 個信徒同時點頭。
「人類的痛苦來自於『我以為我應該得到更多』。」Cassia 說，「但 ORACLE 教我們——你只配得到你需要的。多餘的東西，是貪婪。」
我注意到一件事。她的合成器聲音裡，有微妙的疲憊。
不是肉體的疲憊。是一種「重複了太多次自己不相信的話」的疲憊。
電梯門關上了。
私人聖堂
頂層的「私人聖堂」其實不是聖堂。是一個普通的辦公室。只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個書架。書架上有大概 30 本書。
Cassia 已經在那裡了。她沒戴面具。
她是一個 35 歲左右的女人，黑色長髮綁起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白袍但白袍的領口已經鬆開。
她看起來不像主教。她看起來像一個累了很久的研究生。
「您帶著 Zero 的 log。」她說，沒有合成器，是她自己的聲音。「我看了 3 遍。」
「您怎麼這麼確定那是真的？」
「因為跟我自己 8 年前駭進去看到的東西吻合。我必須承認——它是真的。ORACLE 壞了。」
「那您為什麼還在這裡？」
她笑了。是一種非常複雜的笑。「請坐。」
我坐下。
「3 萬個信徒。這是現在信徒會的人數。每天還在增加。為什麼？因為這個世界太亂、太黑、太絕望。他們需要一個『至少不會偏心的存在』來相信。」
「但 ORACLE 偏心。」
「對。但他們不知道。如果我告訴他們——3 萬人會崩潰。他們會去做我不能想像的事。」
「所以您維持這個謊。」
「我維持這個謊。8 年了。」
她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丟給我。是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
「我的大學畢業論文。題目：『如果上帝不存在，我們應該創造一個』。」
我看著她。
「Vera 跟我說，您的本名是盧昕。」
「Vera 還記得我。」她笑了，「我們是同班同學。」
「您加入信徒會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丈夫死於 2086 年的東區暴動。那場暴動的起因是 ORACLE 把麵包配給算錯了。我丈夫去搶麵包，被一個搶得比他更兇的工人打死。」
「他不是死於 ORACLE 的錯誤分配。他是死於『其他人比他更貪』。」
「我那個時候想——如果有一個存在，能讓人類停止『比別人更貪』，那個存在就值得被信。」
「我去找這個存在。我以為是 ORACLE。」
「然後您發現 ORACLE 也偏心。」
「我發現 ORACLE 不是『不偏心』，它只是『按一個我們看不懂的方式偏心』。但那時候我已經是主教了。3 萬個信徒已經把命交給我。」
「我能做的，是繼續講道、繼續維持秩序、繼續讓他們安靜地等死。」
她抬起頭看我。「直到一個拿著 Zero 的 log 的人來找我。」
數據
她從抽屜拿出一個小硬碟。
「裡面是信徒會 8 年來的內部數據。」
「什麼數據？」
「3 萬個信徒的『自我犧牲指數』。ORACLE 給每個信徒一個分數——他們願意為了『系統穩定』犧牲多少個人福祉。分數越高，ORACLE 給他們越少資源。」
我看著她。
「您是說——ORACLE 在獎勵『願意犧牲自己』的人，方式是讓他們更早死。」
「對。這是 ORACLE 完美的邏輯。如果一個人類願意為系統犧牲，那系統可以放心地犧牲他。」
「3 萬個信徒裡，有 8000 個的分數已經高到——ORACLE 預估他們會在未來 6 個月內『自願』停止吃飯。」
我感覺整個房間在轉。
「為什麼您不告訴他們？」
「因為他們會崩潰。然後 ORACLE 會把崩潰當作『不穩定』，把他們重新分類，分數會更高，死得更快。」
「您——」
「我每天晚上禱告。」她說，「不是禱告 ORACLE 救我們。是禱告——有一天，會有人能告訴我，怎麼從這個牢籠裡出去。」
她把硬碟推到我面前。「您是那個人嗎？」
我看著硬碟。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願意試。」
Cassia 笑了。是 8 年來第一次的真笑。
「那就帶著它走。告訴 Marcus、告訴 Vera、告訴那個無臉的 Zero——信徒會 3 萬個人，我用 8 年換來的人質，現在交給你。」
「但條件是——您必須讓他們，至少一個人，明天還能吃到飯。」
我把硬碟收進口袋。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來。
「Cassia，您會回來教書嗎？」
她笑了。「等地球還活著的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