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鐵手與通行證
末世商戰 ─ 用行銷學救末日 工會的祕密 約 2400 字
Pip 的介紹信
我跟 Pip 第一次坐下來談電池生意收尾的那天傍晚，他拿出一個信封和一個小晶片，放在我面前。
「給你。」他說。
我打開信封。是一張紙。上面用 Pip 那種像書法的字體寫著：
鐵手： 此人姓陳，來自 21 世紀。三天前在我這裡賺了 25%。 你會想跟他見面。 —— P
「這是給誰的？」
「Vera。街區工會的鐵手 Vera。」
「為什麼我要見她？」
「因為你想當『5 派系的顧問』，記得嗎？」Pip 翹起腳，「Marcus 你已經見過了。Vera 是第二個你必須過的關。」
「為什麼是第二個？」
「因為她是 5 個派系裡最直接的。直接到你會以為她沒在思考。」Pip 笑，「但她是 5 個裡最會讀人的。她會在你開口前 10 秒，就決定要不要聽你說話。」
「那她已經對我有定見了？」
「對。她聽說了你從她屬下那邊『騙』走一件工會制服的事。」
我臉色變了。
「她想殺你。」Pip 說，「但她不能殺你，因為你是穿著她屬下『自願』給的外套出現的。她殺你，會違反工會內部的『同意原則』。」
他丟給我那個小晶片。
「裡面有 50 個工會暗語。」他說，「你今晚記熟。明天我帶你去。」
工廠
第二天早上，Pip 帶我去前東京晴空塔。
晴空塔現在被改裝成「工會聯合工廠」。塔身的一半被拆掉、一半被加上各種金屬延伸件，外觀像一座插滿補釘的歪斜骨架。
我們在塔的入口被擋住。兩個工人，左手都有機械義肢，盯著我們。
「找誰？」
我背了 Pip 教我的暗語：「找北街的『晚霞』。」
兩個工人對看一眼。「跟我來。」
我們搭一個簡陋的貨梯上 30 樓。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整個人被一隻機械手抓起來，砰一聲撞到牆上。
我看見 Vera 的臉，距離我不到 30 公分。
她比照片上更高、更壯。左臉的刺青在我距離這麼近才能看清楚——是一行字：「為自己挺身」。
「你穿那件外套。」她說，聲音很低，「但你不是工人。」
「對。」我說。我發現我的腳已經離地。
「你騙了我妹妹。」
「我沒騙她。」我說，「她自己決定的。」
Vera 把我推得更高。我的肩膀快裂開。
「你跟一個 8 年沒嚐過真正食物的女人說『2024 限定版玉米罐頭』，那叫做『沒騙』？」
「我跟她說的是，那個罐頭可以讓她媽再嚐到她祖母那年代的味道。」我說，「我們兩個都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我們兩個都希望它是真的。她願意付錢買這個希望。這不叫騙。」
Vera 看著我。10 秒。
她把我放下來。「滾出去。」
「我——」
「現在。從這個樓梯。我不想看見你。」
我沒辯解。我轉身走向樓梯口。
走到一半，我聽見她在背後說：
「你那個 P 推薦你的紙條，我撕了。Pip 這次選錯人了。你太聰明，但你不是我們的人。」
我繼續走。
共識
我下到塔底外面的廣場時，遇到一場械鬥。
兩派工人，各 20 個人，在互相推擠。一邊穿紅色袖章，一邊穿藍色。我聽到「你們的人偷我們的水」、「你們上週搶我們的配給」。
有個老婦人在旁邊大喊：「停下來！你們的孩子在看！」
但沒人聽。
我看見兩個小孩站在角落。一個 5 歲，一個 7 歲，被嚇得哭。
我做了一個事後也不知道為什麼的決定。
我走到兩派中間。紅藍兩派的人立刻把我圍住。
「你誰啊？」
「我不是工會的。」我說，「但我看到你們的孩子在哭。你們吵的事，他們聽不懂，但他們聽得懂你們在生氣。」
「干你屁事？」
我深呼吸。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紅組今天要去搶水的目的是什麼？」
紅組那邊有人回答：「我家小孩昨天因為脫水送醫了！」
「你們藍組呢？」
「我們上週也是因為小孩沒奶喝才搬倉庫的！」
「所以你們兩邊吵的事——是你們各自的小孩。」我說，「你們不是因為對方是壞人才打。你們是因為你們的小孩沒喝到水。」
兩派沉默。
「ORACLE 把你們的水配給算錯了。」我繼續說，「不是你們搶我的、不是我搶你們的。是 ORACLE 算錯了。你們現在打贏對方，下個月會發現自己還是缺水。但你們現在停下來，一起去找 ORACLE 的水配給站，要求重算——你們有 40 個人，比你們各自 20 個有用。」
一個藍組的中年男人，慢慢放下手裡的鐵棍。「……他說的對。」
紅組那邊：「但我們上週才……」
藍組：「上週我們也誤會。」
兩個人對看了 5 秒鐘，然後其中一個伸出手。另一個握住。
廣場的氣氛慢慢散了。
我站在原地，發現我的手還在抖。
我抬起頭，看見塔的 30 樓窗戶——Vera 站在那裡，看著我。
鐵手的書房
10 分鐘後，那兩個機械義肢的工人又出現在我面前。
「Vera 要見你。」
我又被帶上 30 樓。但這次不是辦公區。我被帶進一個小房間，在 30 樓的角落。
我打開門。
裡面三面牆都是書架。
不是電子書，是紙本書。我看到《存在與虛無》、《規訓與懲罰》、《第二性》、《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Vera 坐在書桌後面。她的機械義肢取下來了，放在桌上。她真正的左手——是一隻普通的手，瘦但有力。
「你怎麼知道用『孩子吃飽』來說服他們？」她問。
我坐下來。「因為我也想念有人為我準備食物的感覺。」
她笑了。是一種疲憊的笑。
「你 31 歲，沒結婚，沒小孩。」
「您的情報很準。」
「Pip 給了我一個檔案。上面寫，你 21 歲那年父親過世，之後 10 年沒回過家。」
我沒說話。
「我 19 歲那年，丟下我哲學系的學位，跑來這裡的工廠當工人。」Vera 說，「因為我父親是工廠工人，他過世的時候，我發現我沒辦法回去當教授。我得回去當他。」
我看著她書架上的書。「但您留著這些書。」
「因為我每個月會偷讀一次。當我覺得我快變成一個不會思考的鐵手時，我會躲到這裡，讀半小時的康德。」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徽章，丟給我。
「工會通行證。拿著它，工會的所有區域你都能進。但你只能進，不能命令。」
「謝謝。」
「還有一件事。」她說。她從同一個抽屜拿出一張紙。「Cassia。信徒會主教。她有一個祕密——她不是真正的信徒。」
「您怎麼知道？」
「因為她加入信徒會之前，她是我大學同班同學。她叫盧昕。」
我把紙條收進口袋。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來。「Vera。」
「嗯？」
「您的書架上少一本。」
「哪本？」
「Cialdini 的《Influence》。」
她看著我。「我故意不放。因為我知道有一天，會有一個拿著這本書的人來找我。」
「那是今天。」
「那是今天。快滾。我還要工作。」
我打開門走出去。塔下的廣場上，那兩派工人已經一起去 ORACLE 的水配給站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