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14 年蘆洲慢章
SUMMON.exe · 約 4,200 字 · 2068.06.14 — 2074 · 留下的人
1
2068 年 6 月 14 日。凌晨 01：14。蘆洲三民路 76 巷 1 號 4 樓。
1 樓客廳。
陳安 73 歲——14 分鐘前——他在這個位子。
桌上——3 個骨灰罈——14 分鐘前——還在這。
現在——
桌上空。
只剩 1 張紙條。
7 個人圍著。
子奇 58 歲。王秀如 77 歲。陳火柴 52 歲。小蜜 50 歲。子奇 2 號 33 歲。8 歲的陳光宇。加 1 張林春香 80 歲的照片。
子奇 58 歲——
他低頭。
他輕聲——
「爸爸——到了。」
8 歲的陳光宇——
他抓著林春香的照片——
他抬頭——
「爸爸——爺爺現在在那邊嗎。」
子奇蹲下。
「對。」
「爺爺到了。」
「林老師等他 14 年。」
「他們在一起了。」
陳光宇 8 歲——
他點頭。
他沒哭。
他只是把林春香的照片——
他抱緊。
王秀如 77 歲——
她從口袋拿出 1 條手帕——
她沒給陳光宇。
她給子奇 58 歲。
「子奇。」
「您 58 歲——」
「今晚——您是這個家最大的。」
「14 年——您撐。」
子奇接過手帕。
他擦了擦眼角。
他點頭。
「秀如阿姨——」
「我撐。」
2
6 月 14 日。早上 7：00。
王秀如 77 歲——
她在廚房。
她煮粥。
7 個人——
吃。
沒人說話。
光宇 8 歲——
他吃了 2 口——
他把碗放下——
「奶奶——」
他叫王秀如「奶奶」——這 14 天才開始改的口。
「春香奶奶——」他指 1 樓客廳角落的骨灰罈——「她要不要也來吃。」
王秀如怔了 14 秒。
她笑——
笑著哭——
「孫子——」
「奶奶（春香）——她不餓。」
「但您每天放學——回來摸她 1 下——」
「她就飽。」
陳光宇 8 歲——
他點頭。
他拿起碗——
他繼續吃。
子奇 58 歲——
他看著。
他低頭吃粥。
他沒說話。
但他心裡——
他知道。
14 年——
他要陪兒子。
陪兒子——也陪奶奶（春香）。
陪奶奶——也陪爺爺（陳安）的離開。
3
7 月 14 日。下午 4：14。
陳光宇 8 歲——
放學。
他背書包進門——
他第 1 件事——
不是換衣服。
不是放書包。
是走到 1 樓客廳角落——
林春香骨灰罈前——
他蹲下——
他摸 1 下骨灰罈——
「奶奶——我回來了。」
「今天考試——數學 96 分。」
「比上次少 4 分。」
「因為我把 14 寫成 41——」
「我以後會注意。」
骨灰罈——沒動。
但是——
陳光宇 8 歲——
他笑了。
他站起來——
他換衣服——
他坐桌前——
他寫功課。
王秀如 77 歲——
她從廚房走出來——
她看著——
她笑——
「春香姊。」
「孫子——每天放學——3 分鐘——」
「他陪您。」
「您 14 年——也別寂寞。」
4
2069 年 11 月 14 日。早上 11：00。1 樓客廳。
Cassia 終端機——
它跳。
廢墟那一端——傳訊號來。
王秀如 78 歲——
她在桌前。
她看著螢幕。
她已經學了 1 年——「讀廢墟的訊號」——子奇 2 號 34 歲教她——
王秀如本來不會打字——
但她 78 歲——她開始學——
「因為——」她說——「14 年——我要讀阿安的信。」
今天的訊號——
> 秀如、子奇、火柴、小蜜、子奇 2 號、光宇：
我和 O 46 — 在 ARK 陽光房。
3 個骨灰罈安置好。
每天 3 次。
蔣先生 14 年前在 14.7 版加了溫熱層。
我的手——不冷。
光宇 9 歲了。
他每天摸春香骨灰罈——
告訴他——爺爺也知道。
陳安 74
王秀如 78 歲——
她讀完。
她笑。
笑著哭。
她叫陳光宇 9 歲——
「孫子。」
「爺爺寄信回來了。」
陳光宇 9 歲——
他跑過來——
他蹲在 Cassia 螢幕前——
他讀——
「爺爺說——他知道我每天摸奶奶（春香）。」
「爺爺說——蔣爺爺給他的手加了溫熱層。」
「他的手——不冷。」
陳光宇——
他抬頭——
「奶奶——」他叫王秀如——「爺爺——是不是冬天也不冷？」
王秀如 78 歲——
她笑——
「對。」
「爺爺——不冷。」
「林老師陪他。」
「O 阿姨陪他。」
「蔣爺爺——他在 14.7 版裡——他陪。」
陳光宇 9 歲——
他點頭。
他敲鍵盤——
子奇 2 號 34 歲——他過來教他打字——
陳光宇 9 歲——
他第 1 次回信——
> 爺爺：
我數學 14 次連續滿分了。
奶奶（春香）每天聽我說。
她不嫌我吵。
我 9 歲。
13 年——我去找您。
我和奶奶 1 起。
光宇 9
他按 Enter。
訊號送出。
王秀如 78 歲——
她看著陳光宇 9 歲——
她笑——
「孫子。」
「14 年——慢慢長。」
「爺爺等。」
5
2071 年 3 月 11 日。早上 9：14。台大醫院 14 樓 1407 號房。
子奇 61 歲——
他躺在床上。
醫師剛離開。
王秀如 80 歲——坐床邊。陳火柴 55 歲 + 小蜜 53 歲——靠牆。子奇 2 號 36 歲——抱筆電。陳光宇 11 歲——握住父親的手。
子奇 61 歲——
他笑——
「胰臟癌。」
「末期。」
「14 天 — 14 個月。」
「醫師說的。」
陳光宇 11 歲——
他抬頭——
「爸爸——」
「14 天太短了。」
子奇笑——
「孫子——您 11 歲——您都會算了。」
「13 年後——您 24 歲——」
「爸爸來不及陪您去廢墟。」
陳光宇 11 歲——
他眼眶紅——
「爸爸——」
「我陪您。」
子奇——
他閉上眼。
他想到。
44 歲那一年——他在蘆洲 4 樓——他送林秋婉去廢墟。
58 歲那一年——他送爸爸去廢墟。
61 歲——
他自己病。
「秀如阿姨。」
子奇睜開眼——
「Cassia 終端機——」
「14 秒橋接——還能再 1 次嗎。」
王秀如 80 歲——
她點頭。
「子奇——」
「讓子奇 2 號試。」
「14 秒——影像通道——」
「您和爸爸——」
「最後 1 面。」
6
3 月 16 日。凌晨 01：00。台大醫院 14 樓 1407 號房。
子奇 61 歲——
他躺著。
子奇 2 號 36 歲——他在床邊——
筆電架好。
Cassia 終端機——
橋接啟動。
01：00：00。
螢幕——
陳安 76 歲的臉——
他在廢墟。
子奇 61 歲——
他笑——
「爸。」
陳安 76 歲——
他在螢幕那一端——
他笑——
「子奇。」
「胰臟癌——14.7 版能修嗎。」
子奇搖頭——
「爸。」
「61 歲。」
「該休息。」
「林家 14 年——換我先去林老師那邊。」
「您和 O——好好的。」
陳光宇 11 歲——
他在旁邊——
他抬頭——
他看著螢幕——
爺爺的臉——
他第 1 次親眼看到——「廢墟的爺爺」——是會說話的——
他眼眶紅。
01：00：13。
子奇笑——
「爸——再 5 秒——」
「林家 14 年——交給光宇——他 11 歲——他會長大——」
「我先去——」
01：00：14。
訊號斷。
筆電螢幕——
黑了。
子奇 2 號 36 歲——
他關掉筆電——
他低聲——
「爸爸——14 秒——夠了。」
子奇 61 歲——
他閉上眼。
他笑著——
他點頭。
「孫子——」他叫子奇 2 號——「14 秒——夠了。」
「爸爸看到爸爸了。」
「14 年——可以了。」
陳光宇 11 歲——
他握住父親的手——
他眼眶紅——
「爸爸——14 秒——我也看到爺爺了。」
「13 年——我去找他。」
「我帶您骨灰罈 1 起。」
子奇 61 歲——
他笑——
他點頭——
「好。」
「孫子——」
「14.7 版——」
「子奇 2 號叔叔——」
「他繼續教您。」
「爸爸——」
「陪您 11 歲。」
「剩下——」
「子奇 2 號叔叔陪 13 年。」
陳光宇 11 歲——
他點頭——
「爸爸。」
7
2073 年 5 月 14 日。早上 9：00。台大醫院安寧病房。
子奇 63 歲——
走了。
2 年 2 個月。
醫師說 14 個月——他撐了 26 個月。
陳光宇 13 歲——
他在床邊。
他握住父親的手——
直到 36.6°C → 35.0°C → 33.0°C。
他沒哭。
他只是握著。
王秀如 82 歲——坐輪椅——她過來——她伸手——她摸子奇 63 歲的臉——
「子奇——」
「爸爸（陳安）等您。」
「林老師等您。」
「春香姊等您。」
「……我也快了。」
她笑。
笑著哭。
陳光宇 13 歲——
他抬頭——
「奶奶——別說『快了』。」
「14 年——我長大——」
「我要您撐到 91 歲——」
「接 O 阿姨回家。」
王秀如怔了 14 秒。
然後她笑——
「孫子——」
「91 歲——」
「奶奶撐。」
「為了 O 妹妹——」
「奶奶撐到 91。」
8
5 月 20 日。早上 10：00。1 樓客廳。
子奇 63 歲告別式——家祭。
陳光宇 13 歲——
他站桌前——
他開口——
「爸爸——」
「14 年前——您 44 歲——送林老師去廢墟。」
「14 年前——58 歲——送爺爺去廢墟。」
「今天——」
「換我送您。」
「13 歲——我先送 1 次。」
「13 年——22 歲——」
「我帶您和奶奶（春香）骨灰罈——1 起去廢墟。」
「找爺爺。」
「找林老師。」
「找您。」
「14 年——我陪您。」
骨灰罈放在桌上——
跟林春香骨灰罈——並排——
2 個——
陳光宇 13 歲——
他鞠了 1 個躬。
王秀如 82 歲——子奇 2 號 38 歲——陳火柴 57 歲——小蜜 55 歲——
4 個人——
跟著鞠躬。
加 1 個位子——
留給 O。
留給陳安。
留給林秋婉。
林家——
蘆洲端——
5 + 2 罈 + 3 個將要回來的人——
10 個。
9
2073 年 5 月 21 日。早上 8：00。1 樓客廳。
子奇 2 號 38 歲——
他打開筆電。
Cassia 終端機。
他把 RUR-13 14.7 版的第 1 個檔案——
調出來——
// RUR-13 14.7 — by 蔣維文 / 2054.05.14
// Last edit: 2065.01.10
他叫陳光宇 13 歲——
「孫子。」
「過來。」
陳光宇 13 歲——
他過來。
他坐到子奇 2 號旁邊。
子奇 2 號 38 歲——
他指著螢幕——
「這是 14.7 版第 1 個檔案。」
「蔣爺爺寫的。」
「9 年後——」
「您 22 歲——」
「您去廢墟——」
「接這 1 個檔案。」
「現在——」
「13 歲——」
「叔叔教您預習。」
陳光宇 13 歲——
他點頭。
「叔叔——」
「蔣爺爺 99 歲——」
「他寫的時候——他在想什麼。」
子奇 2 號 38 歲——
他笑——
「孫子——」
「這個答案——」
「14 年後——」
「您讀完 14.7 版第 14 行——」
「您自己會懂。」
「叔叔——」
「沒辦法替您讀。」
陳光宇 13 歲——
他點頭——
「叔叔——」
「我預習。」
「9 年——」
「我學會 14.7 版第 1 個檔案。」
「剩下 47 個檔案——」
「O 阿姨教我。」
子奇 2 號——
他笑——
「孫子——」
「O 阿姨——」
「14 年後——她回家。」
「她 60 歲——」
「她教您。」
「叔叔陪您 14 年——」
「到您 22 歲。」
陳光宇 13 歲——
他點頭——
「叔叔——」
「好。」
10
2074 年 8 月 13 日。早上 7：30。1 樓客廳。
Cassia 終端機——
它跳。
廢墟那一端——傳訊號來。
王秀如 83 歲——坐輪椅——子奇 2 號 39 歲—讀——
> 蘆洲：
7:14。
陳安 79。
他走了。
我握著他的手。
從 37.2°C — 33.0°C。
14 分鐘。
O 52——
她沒哭。
她叫我「爸」5 個月後——
他走了。
林老師接他了。
林老師——
她在 broadcast。
我聽到。
光宇 14——
您 8 年後 22 歲——
我等您。
O 52
王秀如 83 歲——
她讀完——
她閉上眼。
14 秒——她沒說話。
然後——
她點頭。
「子奇 2 號。」
「爸爸（陳安）—到了。」
「林老師接他。」
「子奇（兒子）—也到了。」
「14 年——林家那邊——3 個男人都到了。」
「這邊——剩 5 個。」
陳光宇 14 歲——
他在旁邊——
他握住林春香骨灰罈——
他低頭——
「奶奶——」
「爺爺到了。」
「林老師接他。」
「爸爸也到了。」
「8 年——」
「我長大。」
「O 阿姨回家。」
「14 年後——我帶您和爸爸—去廢墟。」
「找爺爺。」
「找林老師。」
「找您。」
林春香骨灰罈——
沒動。
但是——
陳光宇 14 歲——
他抬頭——
他眼眶紅——
「奶奶——」
「我會撐到 22 歲。」
「奶奶撐到 36 歲。」
「林家——14 年又 14 年。」
王秀如 83 歲——
她在輪椅——
她舉手——
她摸陳光宇 14 歲的頭——
「孫子——」
「14 年——」
「奶奶（秀如）—撐。」
「為了 O 妹妹回家。」
「為了您 22 歲長大。」
「奶奶撐 8 年。」
「91 歲——」
「接 O 妹妹。」
陳光宇 14 歲——
他點頭——
「奶奶——」
「我陪您。」
倒數——
8 年。
光宇 14 → 22。
王秀如 83 → 91。
子奇 2 號 39 → 47。
陳火柴 58 → 66。
小蜜 56 → 64。
5 個人——
開始等。
林春香骨灰罈——
也等。
子奇骨灰罈——
也等。
蘆洲——
8 年。
第 43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