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8 個人去廢墟
SUMMON.exe · 約 4,200 字 · 2068.06.13 · 凌晨啟動
1
2068 年 6 月 13 日。早上 7：00。蘆洲三民路 76 巷 1 號 4 樓。
距離林春香過世，28 天。
陳安 73 歲——
他站在客廳。
桌上——
3 個骨灰罈。
林志達 96 歲（2065.01.14）。
蔣維文 99 歲（2065.05.09）。
江美玲 97 歲（2065.08.22）。
3 個——並排。
第 4 個位子——空著。
陳安看了看——
他輕聲——
「春香姊。」
「您留蘆洲。」
「陪光宇 14 年。」
「我們先走。」
牆上——林春香的照片。她笑著。
照片下方——8 歲的陳光宇前 1 天用蠟筆寫的——
「奶奶——我會長大——我帶您去找姊姊。」
陳安——
他鞠了 1 個躬。
「春香姊。」
「我們今晚走。」
「8 個人——3 個骨灰罈。」
「14 年後——光宇來接您。」
「我們在廢墟——等您和光宇。」
2
早上 8：00。1 樓客廳。
王秀如 77 歲——
她在準備早餐。
她已經連煮 14 天的早餐——「陳安最後在台灣的早餐」——
她沒哭。
她只是煮。
煮完——她端到桌上。
陳安 73 歲——他坐下。
子奇 58 歲——他坐下。
陳火柴 52 歲——他坐下。小蜜 50 歲坐他旁邊。
子奇 2 號 33 歲——他坐下。8 歲的陳光宇坐他旁邊。
7 個人。
林春香 80 歲——她在牆上。
王秀如 77 歲——她最後坐下。
8 個人——加 1 個照片。
王秀如笑——
「吃。」
「今天——你們最後 1 餐。」
「12 小時後——你們在廢墟。」
陳安——
他點頭。
他舉起筷子——
「春香姊。」
「先吃。」
牆上——林春香的照片——她笑。
7 個人——
吃。
沒人說話。
只有筷子聲。
只有粥的熱氣。
只有 6 月 13 日早上 8：00 蘆洲的陽光。
3
下午 2：00。3 樓客房。
陳安 73 歲——
他在打包。
行李——只有 1 個小背包。
裡面——
1 張林秋婉 14 年前去廢墟前拍的照片。
1 張林春香 28 天前的照片。
1 張 8 歲的陳光宇昨天畫的——「爺爺平安」——
1 件子奇 30 年前送他的舊毛衣。
1 把鑰匙——蘆洲 4 樓的鑰匙——他要留下。
陳安看著行李——
他輕聲——
「很少。」
「73 年——只剩這幾樣。」
子奇 58 歲走進來——
他靠著門框。
「爸。」
陳安抬頭。
子奇——
他眼眶紅。
「爸。」
「14 年前——林老師去廢墟——我送她。」
「今天——換我送您。」
陳安笑。
「子奇。」
「14 年前——您 44 歲。」
「現在 58。」
「林家——交給您。」
「陳光宇——交給您。」
「王秀如——交給您。」
子奇點頭。
他走過來——
他抱住陳安。
父子兩個——
抱了 14 秒。
子奇低聲——
「爸。」
「O 等您。」
「林老師等您。」
「廢墟——我們在心裡——一起去。」
陳安——
他閉上眼。
73 年——
他 1 次——抱兒子抱了 14 秒。
4
下午 5：00。1 樓客廳。
3 個骨灰罈——已經包好。
放在 1 個保溫箱裡——「這樣不會碎」——這是子奇 2 號 33 歲想的。
子奇 2 號——他在 RUR-13 14.7 版加了 1 個小功能——
「骨灰罈震動偵測」——
他笑——
「爺爺。」
「保溫箱裡有感應器。」
「只要超過 14G——廢墟那邊就會收到警告。」
陳安笑。
「子奇 2 號——14 年來——RUR-13 14.7 版——您寫了 14 個小功能。」
「蔣先生 99 歲——他在天上會驕傲。」
子奇 2 號——他低頭——
「爺爺——我繼續寫。」
「14 年後——光宇接手。」
陳安點頭——
他抬頭——他看到 8 歲的陳光宇——
陳光宇 8 歲——他在客廳角落——
他抱著林春香的照片。
他抱了整個下午。
他沒哭。
他只是抱著。
陳安走過去——
他蹲下。
「光宇。」
陳光宇抬頭——
他眼眶紅。
「爺爺。」
「14 年——我會長大。」
「我帶奶奶去。」
「找姊姊。」
「找您。」
陳安——
他抱住陳光宇。
他閉上眼——
他想到。
14 年前——林秋婉 30 歲去廢墟。
14 年後——陳光宇 22 歲去廢墟。
14 年又 14 年——
林家——
走的人——回不來。
留下的人——14 年後再走 1 次。
陳安——
他輕聲——
「光宇。」
「14 年。」
「爺爺等您。」
「林老師等您。」
「奶奶在這——等您長大。」
「您慢慢長——別急。」
陳光宇點頭。
他抓著陳安的手——
「爺爺——我答應您。」
「我 22 歲——來找您。」
陳安笑。
笑著——眼眶紅。
5
晚上 8：00。1 樓客廳。
8 個人——
最後 1 餐。
陳安 73 歲。
子奇 58 歲。
王秀如 77 歲。
陳火柴 52 歲。
小蜜 50 歲。
子奇 2 號 33 歲。
陳光宇 8 歲。
牆上——林春香 80 歲（照片）。
8 個人——8 個位子——加 1 個照片。
王秀如——
她做了 1 桌菜。
清炒高麗菜。蛋花湯。滷肉飯。
陳安——他第 1 次吃她做的菜——是 1995 年。
73 歲——他最後 1 次吃。
王秀如笑——
「阿安。」
「這頓我做給您 73 年。」
「14 年——我陪春香姊。」
「陪光宇。」
「您去廢墟——別擔心。」
陳安——
他放下筷子——
他鞠了 1 個躬——
「秀如。」
「73 年——謝謝。」
「14 年——拜託。」
王秀如——她眼眶紅——但她笑——
「吃飯。」
「別客氣。」
「吃完才有力氣去。」
8 個人——吃。
沒人說話。
只有筷子聲。
只有湯的熱氣。
只有 6 月 13 日晚上 8：00 蘆洲的最後 1 餐。
6
晚上 11：00。1 樓客廳。
子奇 2 號 33 歲——他打開筆電。
Cassia 終端機。
> ARK_BRIDGE.PREPARE
[2068.06.13 23:00]
8 個人 + 3 個骨灰罈
傳輸負載：1.41 倍
能量需求：3,200 kWh
14 秒橋接窗口：14 號 01:00 開啟
建議：14 號 00:59 開始預熱
陳安看著螢幕——
他點頭。
「14 號 01：00。」
「還有 2 小時。」
子奇 2 號——
他低聲——
「爺爺。」
「我先檢查 14.7 版——3 個骨灰罈通道——確認沒問題。」
陳安——
「子奇 2 號——14 年前蔣先生 85 歲第 1 次送林老師走——他寫過 1 個保護罩。」
「這次——3 個骨灰罈——他在天上會看。」
子奇 2 號——他點頭——
「爺爺——我會做好。」
「蔣爺爺會驕傲。」
陳安——
他笑。
他看到子奇 2 號 33 歲——他抬頭——他眼眶紅——
「爺爺——蔣爺爺去年 5 月走——我來不及跟他說 1 句話——」
「現在——14.7 版——我會繼續寫。」
「14 年後——傳給光宇。」
陳安——
他過去——他拍子奇 2 號的肩膀。
「子奇 2 號。」
「蔣先生——他知道。」
「他現在——在保溫箱裡——他陪您寫程式。」
子奇 2 號低頭——
他笑——
「爺爺。」
「好。」
7
6 月 14 日。凌晨 00：59。1 樓客廳。
8 個人圍在桌前。
3 個骨灰罈在桌中央。
林志達。蔣維文。江美玲。
陳安 73 歲——
他站起來。
他打開筆電。
他輸入啟動密碼——
> 73_14_NaiAnLiQiuWan
（73 歲。14 年。陳安·林秋婉。）
螢幕跳——
[ARK_BRIDGE 橋接啟動]
[00:59:14]
[01:00:00 — 14 秒窗口開啟]
陳安——
他閉上眼。
他想到。
14 年前——林秋婉 30 歲——她坐 1 樓客廳——她對著筆電輸入啟動密碼——
那時候——她輸入的是——
> 30_NaiAnLinQiuWan
陳安——
他輕聲——
「林老師。」
「14 年前您送我。」
「14 年後我來。」
「換我和您一起走 14 秒。」
凌晨 01：00。
陳安——
他按下 Enter。
[01:00:00 — 橋接開始]
[01:00:01]
[01:00:02]
[01:00:03]
7 個人——子奇、王秀如、陳火柴、小蜜、子奇 2 號、陳光宇——
他們圍著陳安——
他們看著螢幕——
他們屏住呼吸——
3 個骨灰罈——
它們震動 1 下——
[01:00:07 — 通過點]
[01:00:14 — 橋接完成]
陳安 73 歲：已傳送
3 個骨灰罈：已傳送
廢墟接收：O 46 歲確認
陳安——
他在廢墟那一端——他睜開眼。
他在 ARK 房間裡。
O 46 歲——
她站在他前面。
她笑。
她沒老。
她 46——但她看起來像 14 年前——還是 32。
她說——
「陳老師。」
陳安——
他眼眶紅。
他笑——
「O。」
「我來了。」
「3 個骨灰罈——也來了。」
「林老師——也在這。」
O 46 歲——
她點頭。
她伸出手。
「陳老師。」
「14 年。」
「我等您。」
陳安——
他握住 O 的手。
73 歲的手——握住 46 歲廢墟的手。
第 1 次——他不是隔著螢幕。
第 1 次——他在廢墟。
8
蘆洲那一端——
凌晨 01：00：14。
7 個人——
他們看著螢幕——
陳安 73 歲——
消失。
3 個骨灰罈——
消失。
只剩——1 張紙條——出現在桌上——是 14 年前林秋婉留下的同 1 張紙條的「第 2 個版本」——
陳安——他在橋接前 14 秒——他寫的——
家人們：
73 年。
謝謝。
光宇 14 年後——
您來接奶奶。
您來找爺爺。
林家——
我們在心裡——
從來沒分開。
陳安 2068.06.14 00:59:46
子奇 58 歲——他拿起紙條——
他眼眶紅——
他唸——
「林家——我們在心裡——從來沒分開。」
8 歲的陳光宇——
他抓著林春香的照片——
他抬頭——
「爸爸。」
「14 年——我會長大。」
「我帶奶奶去。」
「找爺爺。」
子奇 58 歲——
他抱住陳光宇——
他點頭——
「好。」
「14 年。」
「爸爸陪您長大。」
王秀如 77 歲——
她拿起牆上林春香的照片——
她輕聲——
「春香姊。」
「14 年。」
「我陪您。」
「陪光宇。」
凌晨 01：14。
蘆洲 1 樓客廳——
7 個人——
開始 14 年的等待。
廢墟那一端——
陳安 73 歲、O 46 歲——
開始 6 年的陪伴。
直到 2074 年——
陳安 79、O 49——
一起退役。
倒數——
開始。
第 42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