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3 個老人陸續走
SUMMON.exe · 約 4,100 字 · 2065.05 — 2068.05 · 三場告別
1
2065 年 5 月 9 日。早上 10：14。蘆洲三民路 76 巷 1 號 4 樓。
距離林志達過世，4 個月。
電話響了。
陳安 70 歲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
蔣維文家的看護。聲音抖。
「陳先生……」
「蔣先生……他……」
陳安——
他握緊手機。
「什麼時候。」
「早上 9 點 47 分。」
「走得很安靜，」看護說，「他昨晚才剛升完 RUR-13 14.7 版……說『安全率到 99.999% 了』……他笑了一下……就睡了……」
陳安——
他閉上眼。
蔣維文 99 歲。
4 個月前——他親自背著筆電，從新店搭計程車到蘆洲，參加林志達的告別式。
3 個月前——他升完 RUR-13 14.7 版，發了訊息給陳安：「99.999% 了。我撐到了。」
陳安那時候回——
「蔣先生，您 99 歲。該休息了。」
蔣維文回——
「陳老師，我會。我等廣播。」
廣播——是說林秋婉透過 Cassia 71 那次「14 年第 2 次直接 broadcast 蘆洲」。
當時林秋婉的聲音透過 Cassia 講了 47 秒。蔣維文聽完，他在新店家裡，他哭了。
哭完——他升完 14.7 版。
升完——他走了。
2
5 月 11 日。早上 9：00。新店蔣維文家。告別式。
陳安 70 歲、子奇 55 歲、王秀如 74 歲、林春香 76 歲——他們 4 個人到了。
江美玲 97 歲——她坐輪椅。她陪了蔣維文 14 年。她沒哭。
她只是握著蔣維文的照片——
「老蔣。」
「你先走。我隨後。」
陳安聽到——他心一沉。
子奇 55 歲低聲——
「爸。」
「江阿姨……」
陳安——
他輕輕點頭。
他知道。
林秋婉 14 年前去廢墟前——她跟陳安說過 1 句話：「老人會跟著走。一個走，另一個跟。心是綁在一起的。」
那時候——陳安不懂。
現在 70 歲——他懂了。
3
告別式上——RUR-13 14.7 版在牆上。
蔣維文留的最後一份遺書——
「RUR-13 是我女兒。」
「我女兒交給陳老師。」
「請陳老師選一個年輕人接手。」
「14.7 版——是穩定的最後一版。」
「不要改動核心。」
「只要維護。」
「14 年後——2079 年——O 退役。RUR-13 也退役。」
「那一天——把所有版本封存。送到陳光宇手裡。」
陳安看完——
他閉上眼。
他想到。
蔣維文 99 歲——他算到 14 年後。
2079 年——O 退役那一年。
那時候——陳光宇 16 歲。
陳光宇會接手。
蔣維文——他從來不是把 RUR-13 留給陳安。
他是留給陳光宇。
陳安抬頭——
他看到子奇 55 歲。
子奇——他也算過。
父子兩個對視 14 秒——沒說話。
但他們知道。
接力——又往下傳了 1 棒。
4
8 月 22 日。下午 3：30。新店蔣維文家。
距離蔣維文過世，3 個月又 13 天。
電話響了。
陳安 70 歲接起來。
「陳先生……」
「江女士……」
「早上沒醒。」
陳安——
他放下手機。
他坐在客廳椅子上。
林春香 76 歲走過來——
她沒問。
她看陳安的臉——她就知道。
她坐到陳安旁邊。
她握住陳安的手——
「阿安。」
「老蔣 99，江阿姨 97。」
「他們陪了 14 年。」
「該休息。」
陳安點頭——
他眼眶紅。
但他沒哭。
他 70 歲——他學會了。
老人走——不哭。
老人走——是回家。
回到林秋婉那邊。
回到一個——還沒有時間的地方。
5
8 月 24 日。早上 10：00。新店江美玲告別式。
陳安、子奇、王秀如、林春香——4 個人又到了。
只有 4 個人。
蔣維文 99 — 走了。
江美玲 97 — 走了。
陳火柴 49 歲——他來了。他抱著小蜜 47 歲。他們夫妻 14 年沒分開。
子奇 2 號 30 歲——他來了。他抱著 6 歲的陳光宇。
陳光宇——他不哭。
他只是看靈堂上江美玲的照片——
「爺爺。」
「江奶奶去找蔣爺爺了？」
陳安蹲下——
他抱起陳光宇。
「是。」
「他們約好了。」
「老朋友——要一起走。」
陳光宇 6 歲——
他點點頭。
他懂。
他沒哭。
但他在陳安懷裡——他撐了 14 秒——他靠在陳安肩膀上。
陳安——
他閉上眼。
他想到林秋婉 14 年前去廢墟那一天。
那一天——他也是這樣抱著林春香。
林春香 76 歲——她在告別式上，她坐輪椅。她瘦了。
陳安看著她——他心一沉。
下一個——會不會是她。
6
2068 年 5 月 14 日。早上 4：47。蘆洲三民路 76 巷 1 號 4 樓。
距離江美玲過世，2 年 9 個月。
林春香 80 歲——
她躺床上。
陳安 73 歲坐床邊。子奇 58 歲坐床尾。王秀如 77 歲握著她的手。
林春香——
她笑。
「阿安。」
「76 歲那年——你在告別式上接過林家。」
「現在 80 歲——我接過去。」
「我去找老蔣、江阿姨、志達。」
陳安點頭。
「春香姊。」
「14 年——謝謝您。」
「林家——還有我。」
林春香笑——
「阿安。」
「我有 1 個遺願。」
陳安握緊她的手。
「您說。」
林春香——
她吸了 1 口氣。
「我不去廢墟。」
「我骨灰留蘆洲。」
陳安怔住。
林春香——
她繼續說——
「陳光宇 8 歲。」
「他要長大。」
「14 年後——他 22 歲——他自己去廢墟找姊姊。」
「我留蘆洲——陪他 14 年。」
「我等他長大——再帶我去。」
陳安——
他眼眶紅。
他點頭。
「好。」
「春香姊。」
「14 年後——光宇帶您去。」
林春香笑——
「好。」
「這樣——我就放心。」
「林家——14 年——都有人陪。」
她閉上眼。
早上 5：00。
她走了。
跟林志達 3 年 4 個月前——同一個時間。
7
早上 5：14。
子奇 58 歲——他低聲——
「爸。」
「春香媽……」
陳安——
他握著林春香的手——還有溫度。
他閉上眼。
他想到。
林家——14 年——
林秋婉 30 歲走。
林志達 96 歲走。
林春香 80 歲走。
3 個人——都姓林。
3 個人——14 年。
林家剩下 6 個人——
陳安 73。
子奇 58。
王秀如 77。
陳火柴 52。
小蜜 50。
子奇 2 號 33。
加 8 歲的陳光宇。
7 個人。
「林家」——
從 14 年前 9 個人——
到現在 7 個人。
陳安——
他低頭。
他輕聲——
「春香姊。」
「林家還有 7 個。」
「我帶。」
「14 年後——光宇帶您去廢墟。」
「您先睡。」
8
5 月 16 日。早上 10：00。蘆洲三民路 76 巷 1 號 4 樓。告別式。
林春香 80 歲——
家祭。
陳安 73、子奇 58、王秀如 77、陳火柴 52、小蜜 50、子奇 2 號 33、陳光宇 8 歲——
7 個人。
陳光宇 8 歲——他蹲下。
他摸了摸林春香的照片——
「奶奶。」
「我 22 歲——帶您去廢墟。」
「找姊姊。」
陳安聽到——
他眼眶紅。
8 歲的小孩——他記得。
他答應了。
子奇 58 歲——他過來。
他蹲下——他抱住陳光宇。
「光宇。」
「爸爸答應您——14 年——我們陪奶奶等您長大。」
陳光宇點頭。
他抓著林春香骨灰罈——
「奶奶——我陪您。」
「14 年——我會長大。」
「我帶您去找姊姊。」
陳安看著——
他低頭。
14 年——又開始倒數。
14 年前——林秋婉去廢墟。
14 年後——陳光宇來廢墟。
林家——14 年——
從來沒有停。
9
晚上 11：00。陳安一個人坐客廳。
王秀如 77 歲——她已經睡了。
子奇 58 歲——他在 3 樓陪 8 歲的陳光宇。
陳安——
他打開筆電。
Cassia 終端機。
他輸入——
> ARK_BRIDGE.STATUS
[2068.05.16 23:00]
O 廢墟年齡：46 歲
ARK 待機中
14 年後：2082 年——O 退役
陳安看著螢幕——
他輕聲——
「O。」
「今天 5 月 16 日。」
「林春香 80 歲。」
「走了。」
「她留蘆洲——陪 8 歲的陳光宇 14 年。」
「所以——下個月——我們帶 3 個骨灰罈去廢墟。」
「林志達 96。」
「蔣維文 99。」
「江美玲 97。」
「3 個——還欠您 1 個——14 年後光宇帶。」
廢墟那一端——
O 46 歲——
她沒回。
但她寄了 1 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 14 年前林秋婉去廢墟那天，她在門口拍的。
照片下方——O 14 年來第 1 次手寫——
「陳老師。」
「6 月——我等。」
「3 個骨灰罈——我陪他們。」
「14 年後——光宇來——我也等。」
陳安看著——
他笑了。
笑著哭。
林家 14 年——
從 9 個人——
剩 7 個——
要去廢墟的——8 個人 + 3 個骨灰罈。
「剩 2.5 年了。」
陳安低聲——
「O 46 歲生日——8 月 13 日。」
「我帶 3 個骨灰罈來陪您。」
「剩 2.5 年——直到您 49——我和您一起退役。」
「O。」
「我們快到了。」
廢墟那一端——
O 46 歲——
她點頭。
14 年——
她等。
陳安 73——
他關上筆電。
他閉上眼。
倒數——
開始。
第 41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