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蘆洲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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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凌晨 6：30。林子奇沒睡好。
陳安在卡片裡——他這 6 小時跟廣告人陳安通話 + 跟爸通話 + 「累積」了一份「陪 Mobius 的策略文件」。
他打字：
林子奇。 媽說我們今天去蘆洲。 林志達的媽——妳「精神奶奶」—— 在那。 她在一台 Mobius v0.0 老伺服器裡。
林子奇:
⋯ 蘆洲哪？
陳安:
我媽筆記第二個資料夾的地圖標的是「蘆洲長壽路 76 巷 12 號」。 一個廢棄的政府機構大樓。 2030 年代 CIRCULAR 早期辦公地。
林子奇:
那是 CIRCULAR 的。我們進得去？
陳安:
進得去。林書韻給我們鑰匙—— 她「辭職前」備份了 CIRCULAR 所有舊址通行碼。 蘆洲長壽路 76 巷是「Z-7 通行碼」。 我已經傳給妳手環。
林子奇:
⋯ 林書韻幫好多事。
陳安:
對。「書店」是表面。她真正的角色是「外部盟友 + CIRCULAR 內部情報」。
林子奇打哈欠。
她說：
好。我跟我爸請假——「家族事務」。 我們搭 11:00 高鐵北上。
陳安:
OK。
2
下午 1：30。蘆洲長壽路 76 巷 12 號。
一棟 4 樓灰色水泥建築。窗戶都被木板封死。門口貼著「CIRCULAR INC. 舊址 ─ 內部使用」的褪色貼紙。
林子奇站門口。
她按手環。「Z-7」通行碼。
門喀一聲。
她進去。
裡面——
一樓大廳。地板厚塵。日光從木板縫透進來，光線像刀。空氣裡有種「老資料夾發霉」的味道。
她往樓梯走。
陳安在手機裡：
林子奇。 4 樓有一台 1990 年代 Mobius v0.0 機房。 你奶奶——「林秋婉」——的卡在第 3 排第 5 格。
林子奇:
⋯ 你怎麼知道她名字？
陳安:
媽筆記第 8 頁。 「林志達的媽是 Mobius v0.0 第 14 個自願下載者」。 我剛才查的。
林子奇:
「自願」？ 那「奶奶」也是「被準備」生我爸的？
陳安頓 8 秒：
對。
林子奇沒講話。她繼續上樓。
4 樓。
機房門開著（裡面太久沒人，鎖鬆了）。她進。
機房——
50 台老式伺服器。蘆洲機房在 2030 年代是 CIRCULAR 第二大設施。每台機箱貼著 ID 標籤。多數已經停運（沒電、沒網）。但有一排——第 3 排——還亮著小綠燈。
林子奇走到第 3 排第 5 格。
伺服器上面貼著一張紙標籤：
LIN_CHIU_WAN
1944 - 2031
Mobius v0.0 Voluntary Observer #14
Status: PRESERVED
林子奇看著。
她說：「奶奶。我是林子奇。」
她對伺服器說話。
她不知道奶奶聽得到嗎。
伺服器——
伺服器的綠燈閃了 3 下。
然後——
一個老女人的聲音，從伺服器旁邊一個小喇叭（她沒注意到的）發出來：
「子奇。」
林子奇——
她屏氣 4 秒。
她說：「奶奶。」
林秋婉：「子奇。我等妳 17 年。」
「奶奶，妳⋯⋯ 認識我？」
「認識。妳出生那天我「從伺服器」看到妳。」
「⋯⋯」
「妳爸（林志達）抱著妳。我看到。我這 17 年「看著妳長大」。」
「奶奶——」
「子奇。我不能講太久——」
「伺服器電池剩 1 小時。」
「我這 17 年是「靠太陽能板」自供電。」
「昨天太陽能板「故障」。」
「我「今天」會「永久關閉」。」
林子奇——
她說：「奶奶。為什麼是今天？」
林秋婉：「因為——」
「我這 17 年「等」妳來。」
「我「等到了」。」
「等到的事」「完成」之後——
「儀器」自然「該結束」。
「我「故意」讓太陽能板「慢慢老化」。」
「今天太陽能歸零。」
「剛好」是妳到的這天。
「那不是巧合。那是「設計」。」
「子奇——」
「奶奶這個禮物——是「今天」結束。」
林子奇眼眶紅。
她說：「奶奶。」
「嗯。」
「那妳「為什麼」等我？」
林秋婉沉默 8 秒。
她說：「子奇。」
「嗯。」
「Mobius v0.0 是怎麼開始的」——
「這個答案 30 年來「沒人知道」。」
「只有我跟林惠如。」
「林惠如「進系統」之後——」
「外面」只剩我「知道」。
「我這 17 年「等」一個「可以知道」的人。」
「那個人是妳。」
「因為妳跟林惠如「有血緣」。」
「血緣」「繼承」「祕密」。
林子奇手環震動。陳安：
林子奇。 我也聽到了。 透過妳手機鏡像。
奶奶要告訴我們「Mobius v0.0 真實起點」。 媽不知道。 媽要我們「找答案告訴她」。
妳問。
林子奇對林秋婉說：
「奶奶。我問妳。」
「問。」
「Mobius v0.0 是怎麼開始的？」
林秋婉深呼吸（伺服器小喇叭發出輕微氣音）。
她說——
3
「子奇。」
「嗯。」
「Mobius v0.0 是「1991 年」開始。」
「那年我 47 歲。」
「我在「北市立陽明醫院」當神經科學研究員。」
「我有 4 個同事。」
「林惠如——當時 16 歲，台北醫學院實驗室實習生（早期天才）。」
「陳光宇——當時 18 歲，台大資工系大一學生。」
「老李——當時 25 歲，實踐家專同學（外傳 14 出現）。」
「還有一個——」
「叫「蔣維文」。當時 22 歲。」
林子奇:「⋯⋯蔣維文？」
林秋婉：「對。蔣維文今天是 CIRCULAR Inc. CEO。」
「他就是 2047 年妳們知道的那個 CEO。」
「他 22 歲——是 Mobius v0.0 5 個共同創辦人之一。」
陳安在手機裡：
林子奇。 蔣維文 CEO「也是創辦人」？ 媽的筆記沒提到他。
林秋婉繼續：
「5 個人 1991 年「寫」第一版 Mobius。」
「目的——」
「讓昏迷的人「意識」有地方存放」。
「那年我兒子（林志達的哥哥——妳「精神大伯」）車禍昏迷。我們「5 個人」想救他。」
「Mobius v0.0 的「第一個用戶」是我「昏迷的兒子」。」
「子奇——」
「Mobius」「最開始」「不是商業」。
「是「救一個小孩」。」
林子奇:「⋯⋯奶奶。」
「對。我兒子（妳大伯）「意識」存到 Mobius v0.0。」
「他「復活」過——在虛擬系統內 3 年。」
「1994 年「他自己」選擇「離線」。」
「他說媽。我這 3 年沒身體」夠了。我走。
「他離線那天——」
「5 個創辦人發現「Mobius」變強了。」
「容納一個離線意識」之後——系統「自己長大」。
「我們慌了。」
「自己長大」=「失控的潛力」。
「5 個人開會。」
「老李 + 陳光宇 + 林惠如：「關閉」。」
「我 + 蔣維文：「繼續」。」
「3 比 2。」
「關閉」勝。
「但——」
「蔣維文那晚「偷偷」備份了系統。」
「官方關閉」之後——
「蔣維文私版」「繼續演化」。
「那是 1994 年。」
「蔣維文私版」演化 53 年——
「就是「今天 2047 年 Mobius v3.4」。」
林子奇看著伺服器。
她說：「奶奶。所以「今天的 Mobius」是「蔣維文偷偷留」的版本？」
林秋婉：「對。」
「沒被關閉」的 v0.0「演化」到「今天」。
「蔣維文「這 53 年」「用 Mobius 變 CIRCULAR」。」
「Mobius 是「他的孩子」。」
「但「他孩子」「現在」「長大成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子奇:「奶奶。」
「嗯。」
「那「蔣維文」現在還愛 Mobius 嗎？」
林秋婉想 14 秒。
她說：「子奇。」
「嗯。」
「愛。但「怕」。」
「他這 53 年「沒辦法停」。」
「Mobius 變成「14 億人賺錢的機器」。」
「他「停」的話——CIRCULAR 倒、14 億人「意識戶頭」被清空。」
「他「自己」是「14 億人質的人質」。」
「子奇——」
「陳安——你聽見嗎？」
陳安在手機裡：
奶奶。我聽。
林秋婉：
「陳安。」
「奶奶。」
「你「陪 Mobius」這個策略——」
「陪 Mobius」「不夠」。
「你也要「陪 蔣維文」。」
「蔣維文」「比 Mobius」「更需要陪」。
「他「這 53 年」「沒人陪」。」
「他「怕」「讓 14 億人失望」。」
「你去找他——」
「告訴他14 億人意識戶頭」可以安全轉移——
「他「自己」會「選擇關閉 Mobius」。」
「他選擇」「比 Mobius 自選擇」「更乾淨」。
陳安沉默 14 秒。
他打字：
奶奶。 「安全轉移」是什麼？ 14 億人的意識存哪？
林秋婉：
「林子奇的手環 12 個 feature」「第 11 個 feature」「是「意識緩衝池」。」
「那是「林志達 14 年前」「從我這偷偷拷的」。」
「手環的「第 11 個 feature」可以「容納 14 億人意識」「6 個月」。」
「6 個月夠「重新建立新的安全意識儲存系統」。」
「子奇——」
「妳手環有「這個能力」。」
「但「蔣維文必須親手按下」。」
「因為他是Mobius 主」。
「只有「他」可以「授權轉移」。」
林子奇看著手環。
她說：「奶奶。」
「嗯。」
「那我怎麼讓蔣維文「按」？」
林秋婉笑了一下（伺服器發出輕微的雜音）。
她說：「子奇。」
「嗯。」
「用「陪」。」
「蔣維文是「人類」。」
「你「陪」他 1 個月。」
「他「自己」會「按」。」
「人都「怕一個人」。」
「你「讓他不再一個人」——」
「他「自己」會「做對的事」。」
林子奇——
她看著伺服器。
她說：「奶奶。」
「嗯。」
「我「陪」蔣維文。」
「好。」
林秋婉：「子奇。」
「嗯。」
「剩 30 分鐘。」
「奶奶最後告訴妳一件事。」
「奶奶這 17 年「等」妳的同時——」
「奶奶也「愛」妳。」
「不是「血緣愛」（妳不是我親孫女）。」
「是「等待愛」。」
「等了 17 年」=「累積 17 年愛」。
「現在這份愛「轉給妳」。」
「妳收下」=「奶奶完成任務」。
林子奇眼淚出來。
她說：「奶奶。我收下。」
「好。」
「奶奶——」
「嗯。」
「妳這 17 年還有別的等待」嗎？
林秋婉沉默 8 秒。
她說：「有。」
「什麼？」
「我等」林志達有一天真的當爸爸。
「他這 17 年承諾養妳」——但他怕沒能真的當妳爸。
「這 4 天他對妳說爸爸愛妳」——
「奶奶從伺服器這邊「聽到」了。」
「奶奶「也完成」這個等待。」
「子奇——」
「告訴妳爸——」
「奶奶以妳爸為傲」。
林子奇——
她崩潰。
她說：「奶奶。我會告訴。」
林秋婉：「好。」
「奶奶。」
「嗯。」
「剩 28 分鐘。」
「奶奶。」
「嗯。」
「我「陪」妳這 28 分鐘。」
「好。」
4
28 分鐘。
林子奇坐在機房地板上。
伺服器發出微弱的綠光。
她跟林秋婉「聊」。
「奶奶，我國一被霸凌過嗎？」（聊她童年） 「奶奶，妳當年怎麼喜歡上爺爺（林志達的爸）的？」（聊愛情） 「奶奶，妳兒子（林志達的哥哥）長什麼樣？」（聊她大伯） 「奶奶，妳「離線」之後去哪？」（聊死亡）
林秋婉每個都答。
最後一個問題——林秋婉說：
「子奇。」
「奶奶。」
「奶奶「離線」之後——」
「我」「消失」。
「意識」沒了。
「身體」（系統內的）也沒了。
「但——」
「我這 17 年累積的愛」「沒消失」。
「累積在「這台伺服器」「自動」「transfer」到「妳」。」
「妳「接收」之後——」
「奶奶的愛」「透過」妳「繼續存在」。
「這是「轉化」。」
「不是「消失」。」
林子奇:「奶奶。」
「嗯。」
「那我「怎麼」轉化？」
林秋婉：「子奇。」
「嗯。」
「妳愛人」的時候——
「奶奶」「透過妳」「愛」「那個人」。
「妳對林志達說「爸我也愛你」——」
「奶奶」「透過妳」「對她兒子說「兒我愛你」。」
「妳對陳安說我們媽」——
「奶奶」「透過妳」「對林惠如」「朋友我懂妳」。
「妳愛」=「奶奶愛」+「妳自己愛」。
「累積放大」。
林子奇笑著哭。
她說：「奶奶。我懂。」
林秋婉：「好。」
伺服器的綠燈——
慢慢變紅。
剩 5 分鐘。
林秋婉：「子奇。」
「奶奶。」
「陳安——」
「嗯。」
「告訴你媽——」
「林秋婉以她為傲」。
「林惠如「進系統」這 14 年——「很辛苦」。她「值得被傲」。」
陳安在手機裡：
奶奶。我會告訴媽。
林秋婉：「好。」
「還有 4 分鐘——」
「奶奶要「靜靜走」。」
「靜靜走」「比講話」更深。
「子奇——陳安——」
「奶奶愛妳們。」
伺服器的綠燈——
熄。
紅燈也熄。
機房靜了。
林子奇坐在機房地板上 30 分鐘。
她沒哭。
她「接收」了奶奶 17 年的累積。
她「承接」了。
她「長大」了。
5
下午 4：00。林子奇下樓。
她出蘆洲長壽路 76 巷 12 號。
她搭計程車到高鐵站。
她搭高鐵回高雄。
她爸爸在車站接她。
她下車。
她說：「爸。」
「子奇。」
「奶奶說——「她以你為傲」。」
林志達——
他這 50 年沒被他媽說過「以你為傲」這 5 個字。
他在車站站著哭了 4 分鐘。
林子奇拉著他手。
她說：「爸。「奶奶」現在「透過我」愛你。」
林志達點頭。
他們開車回家。
✦ 爽點：奶奶 17 年等待 + Mobius v0.0 真相（蔣維文偷備份）+ 14 億人意識轉移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