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四個方向

看得見的理由 · 第 5 卷 還不存在的理由 · 約 1,500 字

九月，何安的店一天賣一百三十四份。

店裡九個座位，做九點到凌晨一點。

翻桌率已經到頂了。

他把可以做的事列出來，列了四個。

1. 賣更多給現在的客人
2. 做新東西賣給現在的客人
3. 把現在的東西賣給新的人
4. 做新東西賣給新的人

第一個他做過了。「今天的」、加購湯、三樣小盤。客單價從八十七爬到一百七十一。

再往上，那些人一個晚上吃不下更多。

第二個他也在做。那個不用講話的盒子、「今天的」。但那些是為現有的人做的，量有上限——上限就是九個座位。

第三個是開分店。同樣的東西，換一個地方。

第四個他不知道。

他把這四個給藍悅看。

她看完問：「第三個為什麼還沒做？」

「因為我上次算過，」何安說，「我做得起來的原因是我認得他們。」

「我開第二家，那家店我不在。」

「我不在的話，那家店就是一家普通的滷味店。」

「那你為什麼還把它列上去？」

「因為那是唯一一個我知道怎麼做的。」

藍悅點點頭。

然後她問了第二個問題。

「第四個呢？你為什麼寫不出來？」

「因為我想不到我有什麼東西是可以賣給不認識的人的。」

那句話講完他自己愣住了。

藍悅也沒有講話。

過了大概十秒，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一疊紙。

「這什麼？」

「上個禮拜有一家店找我。」

那是一家在南邊的甜品店。開了兩年，最近生意在掉。

老闆娘是藍悅媽媽以前的朋友。

「她問我要怎麼辦。」藍悅說。

「你怎麼回她？」

「我跟她說我不知道。」

何安翻那疊紙。

那是藍悅去店裡待了三天記下來的。

一百零四句話。

一百零四個站在那家甜品店門口的人，講的話。

他看到第三十幾句的時候停住。

「這家看起來很久沒人進去了。」

那句話跟他四年前那句幾乎一樣。

「都沒人買，可能不好吃。」

他一句一句往下看。

看完他抬頭。

「她的問題不是甜品。」

「我知道。」藍悅說。

「她的門口太暗，而且玻璃貼滿了海報，從外面看不到裡面有沒有人。」

「所以每個路過的人都覺得裡面沒人。」

「而裡面沒人，是因為每個路過的人都覺得裡面沒人。」

藍悅看著他。

「你花多久看出來的？」

何安看了一下時間。

「……十四分鐘。」

「她開了兩年。」

那天晚上何安一個人在店裡坐到三點。

第四格。

做新東西，賣給新的人。

他有的東西不是滷味。

是一個方法：去門口站著，記下每一個沒進來的人講的話，然後找出重複的那句。

那個方法他用了四年。

藍悅用了七年。

而那個甜品店老闆娘開了兩年，一次都沒做過。

十月他做了第一次。

他去那家甜品店，在門口站了兩個晚上。

他用能力看了十四個人。

十四個人裡面，九個頭上是同一件事：看不出來裡面有沒有人。

他跟老闆娘講了三個改動。

一、把玻璃上的海報撕掉，只留一張。

二、把最裡面那盞燈移到窗邊。

三、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把兩張桌子從最裡面搬到窗邊。

第三個她問為什麼。

何安說：「因為坐在窗邊的人，是你的招牌。」

三個禮拜後老闆娘打電話來。

營業額多四成一。

她問要付多少錢。

何安愣住。

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他跟藍悅講。

「你要收多少？」藍悅問。

「我不知道。我就去站了兩個晚上。」

「你站了兩個晚上。」藍悅說，「加上四年。」

十一月，那個老闆娘介紹了第二家。

一家早餐店。

十二月，第三家。

一月，第四家和第五家。

一月的最後一天，何安坐在店裡算了一件事。

滷味店：一年淨利 168 萬，一天工作 11 小時，九個座位到頂。
去門口站：五家，一家收 3 萬，共 15 萬，一家花我大概 4 個晚上。

一個晚上一千八百七十五塊。

比他在店裡低。

他把這兩行給藍悅看。

「不划算。」

「你算錯了。」藍悅說。

「哪裡錯？」

「你的滷味店，」她說，「九個座位就是九個座位。」

「你去門口站，第六家、第七家、第五十家，都是同一個方法。」

「而且，」

她指著那一行「一家花我大概四個晚上」。

「第一家花你四個晚上。第五家花你幾個？」

何安去查。

兩個。

「你的滷味不會因為做第五百鍋就變快。」藍悅說。

「你的方法會。」

那天晚上何安在本子上畫了那四格。

他在第四格裡面寫了一行字，然後盯著看了很久。

第四格：把「怎麼知道人為什麼不進來」賣給還不知道的人。

寫完他又加了一句。

——而這件事，我當年沒有人可以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