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誰擋在中間

看得見的理由 · 第 4 卷 讓他們再來 · 約 1,600 字

他們花了六個禮拜整理那兩萬多筆。

不是整理內容。內容藍悅早就整理好了。

他們整理的是格式。

藍悅的兩萬多筆是三年半累積的，前一年用的欄位跟後兩年不一樣。何安的兩百筆有「上次來是什麼時候」，藍悅的沒有。

對到最後可以並在一起的欄位只有三個。

什麼時候問的 · 那個人講了什麼 · 他最後買了什麼。

三個欄位，兩萬三千四百一十一筆。

何安把它們照「講了什麼」分類，分了十九天。

分完他發現一件事。

那兩萬三千多筆裡面，跟吃有關的只有四成。

其他六成在講：

走過來的路上發生什麼事
今天過得怎麼樣
跟誰一起
剛剛在哪裡
等一下要去哪

「這些沒有用。」何安說。

藍悅在旁邊喝茶，沒抬頭。

「你確定？」

「他們在講他們今天上班很累，那跟我賣什麼有什麼關係。」

「你唸一個給我聽。」

何安隨便翻一頁，唸：

「『剛加完班，走到捷運站發現公車走了，還要等十七分鐘。』」

「這個人最後買了什麼？」

何安往右看。

「豆花，一碗，加芋圓。」

「他為什麼買？」

「因為……他要等十七分鐘。」

何安停住。

他把那一頁重新看了一次。

那個人不是想吃豆花。

那個人是有十七分鐘沒地方去。

他往後翻。

他開始找「時間空檔」這一類。

一個下午他找到八百四十一筆。

八百四十一個人，買東西的理由是他有一段不知道要幹嘛的時間。

那八百四十一筆裡面，何安注意到一個模式。

他們的空檔長度不一樣。

5-10 分鐘    買了帶走的      612
15-30 分鐘   坐下來的        189
超過 30 分鐘 坐下來 + 加點    40

「所以，」何安說，「一個人有五分鐘還是有二十分鐘，會買不一樣的東西。」

「對。」

「可是我怎麼知道他有幾分鐘？」

藍悅放下杯子。

「你不知道。」

「那——」

「但是你知道他從哪裡走過來。」

那句話何安花了兩天才想通。

第三天他站在店門口，開始數。

不是數人。是數方向。

從捷運站方向來的      每小時 210 人
從辦公大樓方向來的    每小時  88 人
從住宅區方向來的      每小時  64 人

從捷運站來的人，是剛下車、要回家的。他們的空檔是走路那段。五到十分鐘。

從辦公大樓來的人，是剛下班、還沒回家的。他們有時間。

從住宅區來的人，是已經到家、又出門的。他們最有時間。

他去對他的銷售紀錄。

他的清燉組合——需要坐下來吃的那個——

八成三的客人是從辦公大樓方向走過來的。

而他的門口燈箱，正對著捷運站那個方向。

那個燈箱他掛了兩年。

那句「加班到十一點也吃得到熱的」——

正對著一群五分鐘就要走完的人。

他把燈箱轉了四十五度。

一個禮拜，清燉組合從二十七份變三十四份。

他一塊錢都沒有花。

十月他做了第二件事。

他把「帶走」跟「坐下」分成兩條動線。

帶走的人從右邊進來，右邊有一個獨立的小窗口，一分四十秒可以走。

坐下的人從左邊進來。

他在中間隔了一塊布。

第一個禮拜出事了。

帶走的客人從右邊窗口點完，站在那裡等，站在門口。

門口就堵住了。

要坐下的人從外面看，看到一堆人站著，以為要排隊，走掉了。

那個禮拜他掉了十九份。

何安站在門口看了三個晚上。

他看到的心裡話：

「排這麼多人。」

「等一下再來好了。」

「這什麼時候才輪得到我。」

排隊的人不是他的客人，是他的招牌。

而這一次那個招牌寫的是「你要等很久」。

他把窗口移到店的側邊，離大門六公尺。

帶走的人拿完就走，不會經過大門。

第二個禮拜，坐下的客人回來了。

而且多了六份。

十一月的某一天，藍悅來看那個新動線。

她站在門口，往裡面看，看了很久。

「你把兩種人分開了。」

「嗯。」

「那你怎麼知道誰要坐、誰要走？」

何安愣了一下。

「他們自己選啊。從左邊還是右邊。」

「他們怎麼選？」

何安答不出來。

他去門口站了一個晚上。

他發現有三成的人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才選。

那兩秒，頭上有字。

「我要坐嗎？」

「我有時間嗎？」

「今天要不要坐一下。」

隔天他在門口地上貼了兩個箭頭。

左邊：「坐一下」

右邊：「拿了走」

猶豫的三成，降到不到一成。

十二月，他一天賣八十一份。

比他最好的那個月還多十三份。

而對面那家——那家離捷運出口一百二十公尺的——

他去看過三次。

一直都是滿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