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關三個月

看得見的理由 · 第 3 卷 改變理由 · 約 1,600 字

對面收掉的那天，何安站在店裡看了一整晚。

他以為他會很爽。

他沒有。

他只是一直在想一件事：那間店做了十一個月。

十一個月，裝潢四十一天，三台冷氣，四個員工。

現在門口貼一張「租」。

那個月他的營業額漲了三成二。

四月漲了四成。

五月他請了第二個工讀生。

六月他一天賣到六十八份，清燉組合四十一份。

七月他第一次月淨利破十萬。

八月藍悅來的時候，何安在算擴店的事。

他找了三個店面，都在附近。

他把資料攤在桌上給她看。

她看了大概兩分鐘，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你現在關店三個月再開，還有人來嗎？」

何安愣住。

「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藍悅說，「你明天貼一張公告，店休三個月，十一月一號重開。」

「三個月後你重新開門，會有人來嗎？」

何安想了一下。

「……應該會吧。」

「幾個？」

「……」

「你有八十一個從不用折扣的人。」藍悅說，「那八十一個，三個月後還會回來嗎？」

何安張嘴。

然後他發現他答不出來。

他那天晚上算了一件事。

他去看那八十一個人這一年的來店紀錄。

有一個人，四月份斷了三個禮拜。

他去對，那個人是換了工作，通勤路線改了。

三個禮拜後那個人回來過一次。

然後就沒有了。

三個禮拜。

何安坐在店裡，把那八十一個人的紀錄一個一個看。

他找那些「中斷過超過兩週」的人。

十九個。

十九個裡面，回來的：四個。

沒回來的：十五個。

他把那個比例算出來的時候，手是抖的。

兩成一。

隔天他打電話給藍悅。

「兩成一。」

「什麼兩成一？」

「斷兩個禮拜以上的人，只有兩成一會回來。」

那頭安靜了幾秒。

「那你關三個月呢？」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何安坐在店裡。

他知道。

如果兩個禮拜就掉八成，三個月不會有人回來。

「所以我的店，」他慢慢說，「其實沒有任何東西是我的。」

「我只是剛好在那裡。」

「他們路過，他們餓，我開著，所以他們進來。」

「我一關門，他們就會找到別的地方。」

「而且他們不會覺得可惜。」

藍悅沒有反駁。

過了一會兒她說：

「你知道對面為什麼收嗎？」

「因為打折打到賠錢。」

「那只是帳面上的。」

她停了一下。

「他們開了十一個月，收掉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在門口拍照。」

「沒有人在網路上說『可惜』。」

「一間店做了十一個月，收掉的那天，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難過。」

何安沒有講話。

「你現在一天六十八份。」藍悅說，「你比他們強。」

「但是你收掉的那天，會有人難過嗎？」

那個問題何安想了三個月。

他沒有擴店。

他把那三份店面的資料收起來，放進抽屜。

九月他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把櫃檯那本活頁本——記「誰、要什麼、不要什麼」的那本——

換成一本大的。

然後他多加了一欄。

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十月他開始做一件更笨的事。

每天打烊之後，他翻那本本子，找超過兩個禮拜沒來的人。

不多。一天大概三到五個。

他不打電話。他沒有他們的電話。

他只是把那些名字（其實是他自己編的代號）抄在一張紙上，貼在櫃檯裡面。

然後他等。

如果那個人來了，他會說：

「好久沒看到你。」

就這樣。一句。

十一月他統計了一次。

十月他等到的人有二十六個。

那二十六個人裡面，聽到「好久沒看到你」之後，有十九個當場說了一句話解釋為什麼沒來。

「我上個月出差。」

「我媽住院。」

「我加班加到沒時間吃。」

而那十九個人，十一月的來店次數平均是四點二次。

沒有被說到的那七個，平均一點一次。

十二月的某一天，一個女生走進來。

她大概兩個月沒來了。

何安說：「好久沒看到你。」

她頭上浮出一行字：

「他記得我沒來。」

那天晚上何安在本子上寫：

我以前以為品牌是：他們記得我。

不是。

品牌是：我記得他們，而他們知道。

一月，藍悅又問了同一個問題。

「你現在關三個月再開，還有人來嗎？」

何安想了很久。

「大概三成。」他說。

「以前呢？」

「零。」

藍悅點頭。

「那你花了五個月，」她說，「把零變成三成。」

「而你一塊錢廣告費都沒有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