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的理由 · 第 2 卷 他們要的不一樣 · 約 1,500 字
藍悅在紙上畫了一個十字。
「兩條線。」她說。
何安坐在對面看。
「橫的這條，左邊是便宜，右邊是貴。」
她在橫線兩端寫了「便宜」和「貴」。
「直的這條呢？」何安問。
「直的你自己填。」
「……我怎麼知道要填什麼？」
「你翻你的本子。」她說，「除了價錢，他們還在乎什麼？」
何安翻了大概二十分鐘。
他把本子上出現次數最多的東西列出來：
價錢相關 147 句
時間相關 88 句
份量相關 41 句
乾淨相關 33 句
口味相關 29 句
第二名是時間。
他在直線上端寫「深夜」，下端寫「白天」。
「好。」藍悅說，「現在把這一帶的店放上去。」
何安想了一下，開始點。
超商——便宜、二十四小時。右下角？不對，便宜要放左邊。左上。
麥當勞——中等價位、二十四小時。中間偏上。
對面的日式定食——貴、只做到九點。右下。
巷口的鹹酥雞——中價、做到十二點。中間。
夜市那一整條——便宜、做到十一點半。左邊中間偏上。
他點了十四家。
點完他往後退，看那張紙。
十四個點。
左邊擠了一堆。中間擠了一堆。
右下角有幾個。
右上角是空的。
「右上角是什麼？」他問。
「你自己說。」
何安看著那一格。
橫軸右邊是貴。
直軸上面是深夜。
「……深夜，而且貴。」
「對。」
「那不是很奇怪嗎？」何安說，「半夜還有人願意花大錢？」
藍悅沒有回答。
她拿起筆，在何安的店那個位置點了一個點。
那個點在中間偏左上。
「你現在在這裡。」她說，「便宜偏中價，深夜。」
「跟夜市那一條，還有超商，擠在一起。」
「你的燈箱把你往上推了，但沒有往右推。」
何安看著那個點。
再看看右上角那一片空白。
「為什麼沒有人在那裡？」
「兩個可能。」藍悅說。
「第一，那裡沒有人要。半夜的人就是要便宜，貴的東西沒人買。」
「第二，那裡有人要，但沒有人做。」
她把筆放下。
「這張圖不會告訴你是哪一個。」
「這張圖只會告訴你那裡空著。」
何安那天晚上沒睡。
他翻本子，翻那八十八句時間相關的話。
他找那些深夜而且不在乎錢的人。
他找到了十一句。
「加班到現在只想吃點好的。」
「今天真的太累了。」
「不想再吃超商。」
「這個時間只有便當可以吃，我不想吃便當。」
「想吃熱的，正常的東西。」
十一句。
十一個人裡面，十個買了。
九成一。
而他們平均花的錢是——
他去翻銷售紀錄，對時間，對到凌晨十二點半之後那一段。
平均一百三十四塊。
他店裡的平均客單價是八十七。
那天晚上他在本子上寫：
十一個人。九成一買。平均花 134。
我一直以為半夜的人要便宜。
半夜的人只是沒得選。
隔天他做了一個試驗。
他做了三份「宵夜套餐」。
一份一百八十塊。
滷味加一碗湯加一份燙青菜，用瓷碗裝，內用。
他沒有做任何宣傳。他只是在櫃檯放了一張手寫的紙：
「凌晨限定 · 三份 · 180」
第一天，凌晨十二點四十分賣掉第一份。
十二點五十五分，第二份。
一點零二分，第三份。
那個買第三份的男的，坐下來的時候頭上浮出一行字：
「今天終於不用吃超商。」
第二天他做五份。
一點以前賣完。
第三天他做八份。
賣完。
第四天他做十二份。
賣掉九份。
他找到上限了。
一個禮拜後，藍悅來看那張圖。
何安在右上角那一格點了一個新的點。
點旁邊他寫了兩個字：「這裡」。
藍悅看了很久。
「你的店現在有兩個點。」她說。
「對。」
「一個在中間偏左上，一個在右上。」
「對。」
「這兩個點會打架。」
何安沒聽懂。
「一個人晚上十點來，看到燈箱說『加班到十一點也吃得到熱的』，那是便宜的、快的、路邊的。」藍悅說。
「同一個人凌晨十二點半來，看到一份一百八的套餐，用瓷碗裝。」
「他會覺得：這家到底是什麼店？」
何安站在那裡。
他想到自己貼在牆上的那四堆便利貼。
想到那三十七道菜。
想到那句「我兩個都想要的時候，兩個都沒有」。
「……所以我不能兩個都做。」
「我沒說不能。」藍悅說。
「我只是說，如果你要兩個都做，」
「你要讓他們看起來像兩家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