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門口那句話

看得見的理由 · 第 2 卷 他們要的不一樣 · 約 1,500 字

問題出在門口。

進來的人他都應付得了。九樣東西、固定價、一個人也可以坐。

問題是走過去的人。

他站在門口數過。一個晚上，經過他店門口的人大概四百二十個。

進來的三十一個。

7.4%。

那個數字他算完之後就一直在腦子裡。

四百二十減三十一，等於三百八十九。

三百八十九個人，每天，從他門口走過去，然後不進來。

他看不見他們。

他們沒有停下來，所以頭上什麼都沒有。

他花了三天試各種方法。

第一天他把燈調亮。沒有差。

第二天他在門口放了一塊立牌，寫「熱滷味」。多兩個人。

第三天他站在門口發傳單。發掉八十張，進來四個。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店裡，把本子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四百多句。

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住。

那是開張第一天。

「這麼晚了還有東西吃。」

十一點五十八分，那個襯衫皺得很厲害的男的。

何安盯著這一行看。

這是他本子上的第九句話。

四個月前寫的。

那時候他完全不懂這句話在說什麼——他當時只覺得「這個人不是因為看起來有人吃過才買」，所以特別記了一下。

現在他翻到後面。

同一類的句子，四個月來累積了六十二句。

「這麼晚了還有東西吃。」

「加班完只剩超商。」

「這個時間還開著。」

「十一點還有熱的。」

六十二句。

六十二句裡面，五十一個人買了。

八成二。

而那個「太油太鹹顏色深」的一百零三句，只有十七個人買。

他把那六十二句抄在一張紙上，抄完看了很久。

然後他發現一件事——

這六十二個人，沒有一個人在比較。

他們不是「在幾家裡面選這家」。

他們是「這個時間只有這家」。

那天晚上他關店之後沒有回家。

他在店裡待到凌晨三點，寫一句話。

他寫了大概四十版。

「深夜熱食專門店」——太像招牌，沒有人會有感覺。

「凌晨一點還有熱的」——比較好，但講的是他自己。

「加班的人也吃得到」——接近了。

最後他寫下的那句是：

「加班到十一點也吃得到熱的。」

他找了一家廣告社，做了一塊燈箱。

不是招牌。招牌上寫的是店名。

燈箱上只有那一句話，還有一行小字：「營業到凌晨 1:00」。

燈箱掛在門口，正對著人行道。

花了六千四。

掛上去的第一個晚上。

九點四十分，一個女生走過去，走了三步，回頭。

她站在燈箱前面看。

何安在店裡，隔著玻璃看她的頭上。

「我十一點才下班。」

她沒有進來。

她拿出手機，拍了那個燈箱。

十點半，兩個人經過。

其中一個頭上：「這家開到一點。」

進來了。

十一點十分，一個人。

「這個時間還有。」

進來了。

十一點四十七分，四個穿工作服的人。

「他們說這家開到很晚。」

——他們說。

何安握著夾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別人告訴我的」這種句子。

那個禮拜的數字：

掛燈箱前：一晚三十一份。

掛燈箱後第三天：五十四份。

第七天：六十八份。

他沒有加東西。沒有降價。沒有延長時間。

他只是在門口掛了一句話。

而那句話，四個月前就在他本子的第三頁上。

是那個襯衫皺得很厲害的男的，在他開張第一天，替他寫好的。

藍悅來看那個燈箱的時候站了很久。

「六千四？」

「嗯。」

「不貴。」

她轉頭看他。「你怎麼想到這一句的？」

何安把本子拿出來，翻到第三頁，指給她看。

她看了那一行，然後往後翻，翻到那六十二句抄在一起的那頁。

翻完她把本子還給他。

「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嗎？」

「……知道啊。我掛了一個燈箱。」

「不是。」

她指著那六十二句。

「你剛剛放棄了其他三百八十九個人。」

何安愣住。

「你這句話講給加班的人聽。」藍悅說，「不加班的人看到這個燈箱，會知道這家不是為他開的。」

「你有沒有想過，那三百八十九個人裡面，本來可能有二十個會進來？」

何安張嘴，然後說不出話。

他確實沒想過。

他只想著怎麼抓住那六十二個。

「那我——」

「你做對了。」藍悅說。

「我只是要你知道你做了什麼。」

「你不是多了六十八份。你是換掉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