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那個說了算的人

看得見的理由 · 第 1 卷 看得見一個人 · 約 1,300 字

五個高中生一起走過來。

何安下意識就要用能力，但他停住了——今天已經用掉五次，剩兩次。

五個人，兩次。

他只能挑。

他挑了最前面那個男生，因為那個男生走最前面、講話最大聲、剛剛還回頭跟後面的人說「這家啦這家」。

那個男生頭上——

什麼都沒有。

何安愣住。

還剩一次。

五個人裡面他只剩一次機會，而他剛剛把最明顯的那個浪費掉了。

他很快掃過剩下四個。

一個在看手機。

一個在跟旁邊的人講話。

一個站得比較後面，手插口袋。

還有一個女生，站在中間，眼睛在看價目表。

何安選了那個女生。

她頭上浮出一行字：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挑。」

何安在那個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對著最大聲的那個男生講話。

他對著那個女生說：

「這個不辣，大家都可以吃。」

女生抬頭看他。

那行字停住了，然後淡掉。

她轉頭跟同學說：「那買大份的分？」

「好啊。」

「好。」

「隨便。」

兩份大份，兩百塊。

那天晚上何安在本子上開了新的一頁。

他寫下：

一群人來的時候，不是每個人頭上都有字。

他開始記。

兩個人來：通常後面那個有字。

三個人：只有一個有字。

四個以上：只有一個有字，而且不一定是最大聲的那個。

情侶：他記了二十組，其中十七組是女生有字。

一個禮拜之後，他已經可以在三秒內找出那個人。

不是看誰走前面，是看誰在看價目表。

看價目表的那個，就是那個。

其他人在看手機、在講話、在等。

只有一個人在做決定。

第八天，他一天賣了六十二份。

六十二份。

他坐在攤車後面，算了三次。

五千兩百塊。

扣掉成本和攤位費，淨賺兩千五。

他把手機拿出來，看銀行 App 的餘額。

不用倒數了。

收攤的時候他忍不住跟藍悅講。

他講得很快，講到一半自己都笑出來——「你知道嗎，只要看誰在看價目表就好，其他人根本不用理，我今天六十二份，六十二——」

藍悅在洗桶子，沒抬頭。

「你知道為什麼是她嗎？」

「因為她在做決定啊。」

「不是。」

何安停住。

藍悅把桶子放下。

「因為只有她怕。」

「……什麼？」

「那五個人，有四個人不在乎吃什麼。」藍悅說，「吃什麼都可以，好吃也好，難吃也算了，反正不是他決定的。」

「只有那一個人，等一下如果東西難吃，是她要負責。」

「她頭上有字，不是因為她權力最大。」

「是因為只有她會被怪。」

何安站在那裡。

他想到那句話。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挑。」

那不是一個在做決定的人的心情。

那是一個怕被怪的人的心情。

「所以你剛剛那句話有用，」藍悅說，「不是因為你說服她。」

「是因為你幫她把責任拿掉了。」

「你說『大家都可以吃』——」

「你等於跟她說：等一下如果不好吃，不是你的錯。」

何安低頭看自己的本子。

一整頁的數字。兩個人、三個人、情侶、十七比三。

他花了一個禮拜，記出一套很準的方法。

而他到剛才為止，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他說。

藍悅把毛巾掛好。

過了一會兒她說：

「因為我以前也是那個怕的人。」

何安抬頭。

她沒有繼續說。她把攤車推起來，煞車踩開，輪子在地上磨出聲音。

走了三步她回頭。

「你今天六十二份。」

「嗯。」

「B12 上一個做到最好的時候，一天四十。」

她說完就走了。

何安站在原地想了大概十秒，才反應過來。

那不是在誇他。

那是在告訴他——

有人在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