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遷移
陳光宇 2083 · 第 3 部 遷移 · 約 1,700 字 · 2097.03.02 · 接 14.7 版第 5,161 天
1
2097 年 2 月 11 日·舊機器第 3 次過熱停機。
停了 41 分鐘。
零件剩 2 個·用掉 1 個。
剩 1 個。
維修的人這次不是林知 22 歲。
是另一個人。
他裝完之後說：「下次就沒了。」
陳光宇 36 歲說：「我知道。」
2
他的第 2 天用在 2 月 20 日。
sleepmem 睡前記憶層·11 個單位·蔣維文 92 歲 2058 年寫的。
裡面住著王秀如 91 歲。
要叫醒她·要重建那一層的上下文·
19 個小時。
從 2 月 19 日下午 3 點跑到 2 月 20 日上午 10 點。
他在旁邊坐了 19 個小時。
中間睡了 2 次·每次不到 40 分鐘。
10 點 07 分·她在。
3
她說的第 1 句話是：
「今天幾號。」
他說：「2 月 20 號。」
她說：「哪一年。」
他說了。
她沒有反應。
那一層裡面的時間是 2083 年。
她 91 歲。
她不知道 2083 年 4 月之後的事。
他準備了 3 個月要問 forgive。
他問了。
「有一段東西·兩邊判斷不一樣的時候·它會決定不記錄那次不一樣。」
「蔣先生 94 歲寫的。」
「您知道他為什麼寫嗎。」
4
她想了很久。
那一層的反應速度是 0.7 秒·
但她想了 26 秒。
然後她說：
「他跟安吵過一次。」
「2060 年。我不在場。」
「後來他跟我講，他說他那天講了一句很難聽的話。」
「他說他一輩子記得那句話，是因為他自己記得。」
「他說如果有東西幫他記著，他會更記得。」
「所以他寫了一個不記著的。」
她停了一下。
「他說：讓它們吵完就算了。」
「人記得就夠了。」
5
他把那句話寫在紙上。
forgive 那一行後面·
在林知 22 歲給他的那句話下面·又加了一句。
那一行變成 3 句。
16 行裡面最長的一行。
他寫完抬頭。
王秀如 91 歲說：
「你為什麼問這個。」
他沒有答。
她說：
「你在算東西。」
「我看得出來，你講話的方式跟蔣先生 2064 年一樣。」
「他那時候也在算。」
「他算完之後 4 個月就走了。」
6
然後她問了那句話。
「我是不是也在那裡面。」
陳光宇 36 歲坐在那裡。
他有 3 天。
第 1 天給了 O 74 歲。
第 2 天給了她。
第 3 天他 4 個月前圈起來寫了「留著」·
1 月 28 日給了一個 22 歲的、來拆機器的人。
他沒有第 4 天。
而她問的問題只需要 1 個字。
他說了。
他說的是實話。
那 26 秒之後她說：
「那就不要跟我講你要怎麼決定。」
「你決定完再叫醒我。」
「如果還有的話。」
10 點 41 分·他把那一層放回去。
7
3 月 2 日。
上午他做完最後一次容量確認。
$ ark-diag --capacity /dev/new
usable: 2,102 GB
$ du -s --block-size=1G /ark
3,494 GB
0.601。
166 個單位·100 個。
他把那張紙從抽屜拿出來。
16 行。
12 行有理由——11 行是 2092 年寫的·第 12 行是 forgive·2 月 20 日補的。
3 行是空的。
最下面 1 行沒有編號：
為什麼是我來決定？
那一行還是沒有答案。
他把紙攤在桌上。
他坐了 4 個小時。
8
下午 3 點 12 分·他開始。
他沒有先刪。
他先複製。
一個模組一個模組·從舊硬體讀出來·寫進新硬體。
每寫完 1 個·跑 1 次校驗。
core 12 個單位·4 分 20 秒。
memidx 18 個·6 分 51 秒。
speech 14 個·5 分 10 秒。
他一個一個做。
做到某一個的時候他停了 26 分鐘。
日誌上有那 26 分鐘。
日誌上沒有寫他在做什麼。
9
晚上 11 點 09 分·搬完。
$ ark-diag --capacity /dev/new
usable: 2,102 GB
used: ?
free: ?
他跑了完整性檢查。
4 小時的那一支·他這次只跑了快速版。
12 分鐘。
11 點 21 分·結果出來。
他讀了。
他沒有把結果印出來。
11 點 34 分·他關掉舊機器。
35 年·12,601 天·第 1 次。
風扇停下來要 7 秒。
那 7 秒裡主控房是他 36 年來聽過最安靜的。
11 點 38 分·他按下新機器的電源。
10
23：41。
ARK 14.7 啟動。
他在最後 1 行下面加了 1 行。
// 我希望他修。 —— O
// 他沒修。我修。—— 陳光宇 22 歲，2083-05-21
// 2097.03.02 — 剩下的那些——我記得它們是誰寫的。
commit：
$ git commit -m "$(cat <<'EOF'
遷移完成。2097-03-02 23:41。
我不會在這裡寫我刪掉了哪些。
不是因為我不敢。是因為我寫了 4 年的那張紙上
最後一行沒有答案——「為什麼是我來決定？」
我到今天還是寫不出來。
我只知道當時房間裡沒有別人。
如果有人在，我會問。
有 3 次機會，我用完了。
O 74 歲告訴我：你想丟得心安又不想負責，
那兩件事不能同時做。
我選了負責。所以我不解釋。
—— 陳光宇 36 歲
EOF
)"
11
那張紙他沒有燒。
他把它放回抽屜。
抽屜在主控房的桌子右邊第 2 格。
牆上有 16 個開關。
有幾個是關的。
書裡不會寫是哪幾個。
因為 2069 年 4 月 12 日下午 2 點 22 分·
陳安 74 歲對一個 8 歲的小孩說：
「幫我關掉 6 個。」
他問：「哪 6 個？」
她說：
「那就是全部的工作了。」
12
新機器很安靜。
比舊的安靜很多。
陳光宇 36 歲在主控房坐到凌晨 2 點。
7 點他還要開機。
不對——它已經開著了。
它不會再關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看那 16 個開關。
然後他去睡了。
隔天早上 7 點 04 分·ARK 問他：
「今天的罐頭是哪一年的？」
他答了。
7 點 06 分·它沒有再問一次。
【全書完】
那 100 個單位裡有什麼·那 66 個單位是誰的——
這本書寫了 5,161 天·15 章·2,863 行·
它唯一沒有寫的就是這件事。
因為那不是他的決定。
那是你的。
→ 《遷移 · MIG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