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 4 個人
陳光宇 2083 · 第 3 部 遷移 · 約 1,700 字 · 2097.01.28 · 接 14.7 版第 5,128 天
1
2097 年 1 月 28 日·上午 10 點 12 分。
有人敲主控房的門。
29 年來沒有人敲過那扇門。
陳光宇 36 歲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
她說：
「我來拆機器。」
2
她 22 歲。
林知。
她帶了 1 個工具箱和 1 張單子。
單子上是舊機器的型號。
2069 年停產。
她的公司是全世界最後一家還在修這個型號的。
她說明的時候看著手上的單子·語速很快：
「全球剩 11 台在跑。」
「零件庫存 2 個。」
「你這台如果換掉·拆下來的零件可以讓另外 3 台多跑 4 年。」
「所以我來排時間。」
陳光宇 36 歲站在門口。
他 22 歲那年走進這間房。
現在有一個 22 歲的人站在門外·要把這間房裡的東西拆走。
3
他讓她進來。
她走進去·停住。
她看的不是機器。
她看的是牆。
牆上有 16 個開關。
牆邊有 8 張椅子。
7 張空的。
她說：
「這是什麼。」
他說：「位子。」
她說：「誰的。」
他答不出來。
因為那要從 2054 年講起。
4
他試著講。
他講了 20 分鐘。
蔣維文 89 歲·陳安·O·王秀如 91 歲。
2,863 行·16 個模組。
他講到一半自己停下來。
因為他發現他講的每一句都需要前一句。
而前一句需要更前面那一句。
他 22 歲的時候花了 140 天往回捲才捲到底。
他不可能在 20 分鐘裡講完。
他停下來說：
「對不起。這個講不完。」
林知 22 歲說：
「那不用講。」
「我只要知道它幾號可以關機。」
5
她在等回答的時候·看到了桌上那張紙。
16 行。
11 行有字。
5 行是問號。
她沒有問可不可以看。
她看了。
他也沒有攔她。
她看了 4 分鐘。
然後她說：
「你這 11 個留下來的理由——」
「都不是在講你。」
他說：「什麼意思。」
她把紙轉過來·用手指順著唸：
「沒有它他們記不住昨天。」
「蔣先生想先聽到聲音。」
「那 4 分鐘是他們的。」
「下雨的時候他們會提到下雨。」
「空的也算位子。」
她說：
「11 個裡面有 11 個，主詞都是別人。」
6
然後她指那 5 個問號。
「這 5 個呢。」
他說：「我寫不出來。」
她說：
「不是寫不出來。」
「是這 5 個的主詞是自己。」
她一個一個講。
lastnote——蔣維文 99 歲寫的·30 年沒有被呼叫過·
回傳一個沒有人讀的字串。
「他寫那個不是給誰用的。」
「他快死了·他想留一句話。」
handover——O 57 歲寫的交接層·0 次。
「她那天決定不交給任何人。」
「然後她寫了一個交接層。」
「那不是給接班的人用的。」
「那是她想證明她有想過交。」
chewfix 和 namecol——
「這 2 個是你的。」
「你寫不出來，是因為你要寫的是『因為是我寫的』。」
他 32 歲那年確實寫過這 6 個字。
他當天晚上劃掉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7
forgive 她想了比較久。
6 個單位·94 萬次·蔣維文 94 歲 2060 年。
兩個模組給出衝突的判斷時·它決定不記錄那次衝突。
她說：
「這個比較難。」
「它有跑，一年 3 萬次。所以它是給他們用的。」
「可是你寫不出來。」
她抬頭。
「你寫不出來是因為你不確定『不記錄』是好的。」
他說：「對。」
她說：
「那個不確定就是理由。」
「你寫『我不確定這樣是不是對的，所以我不敢替他刪』。」
「那是一句完整的話。」
8
他站在那裡。
他 4 年沒有寫出來的東西·一個 22 歲的、20 分鐘前才知道 ARK 存在的人·
在 4 分鐘裡拆完了。
不是因為她比較聰明。
是因為她不認識他們任何一個。
她只看得到程式碼在做什麼。
而他看得到每一行後面站著誰。
他 22 歲的時候有一次也是這樣看的。
第 1 天。
後來的 5,128 天他就再也看不到了。
9
他問她要不要留下來。
不是留一天。
他問她要不要接。
她說不要。
她說得很快·沒有想。
「我修機器。」
「我 22 歲，我不想 36 歲的時候站在這間房裡。」
她把工具箱拎起來。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轉頭說了 1 句。
「那張紙上有一件事你沒寫。」
他說：「哪一件。」
她說：
「你沒寫『為什麼是我來決定』。」
「16 行裡面沒有那一行。」
「你寫了 4 年為什麼留，你沒寫過為什麼是你。」
門關上。
10 點 12 分進來·11 點 04 分離開。
52 分鐘。
10
他那天沒有寫 commit。
他做了 2 件事。
第 1 件·他在那張紙上把 5 個問號劃掉·
在 forgive 後面寫下她給他的那句話：
forgive 我不確定不記錄是不是對的。
所以我不敢替他刪。
第 2 件·他在紙的最下面·
11 行理由和 4 行空白的下面·
多加了 1 行。
那一行沒有編號。
為什麼是我來決定？
後面他沒有寫答案。
他 36 歲。
他有 33 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