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它開始忘記
陳光宇 2083 · 第 3 部 遷移 · 約 1,000 字 · 2091.02.19 · 接 14.7 版第 2,958 天
1
2091 年 2 月 19 日。
陳光宇 30 歲。
早上 7 點 04 分·ARK 問他：
「昨天那個罐頭是哪一年的？」
他答：「2089。」
7 點 06 分·ARK 問他：
「昨天那個罐頭是哪一年的？」
2
他先查軟體。
memidx 睡前記憶層·蔣維文 96 歲寫的·2062 年。
29 年沒出過事。
他跑了完整的一致性檢查·4 小時 12 分鐘。
memidx: 0 errors
digest: 0 errors
speech: 0 errors
core: 0 errors
全部乾淨。
所以不是軟體。
3
他去看硬體。
主控房的機器 2062 年裝的·蔣維文 97 歲監工。
29 年。
他跑 surface scan。
$ ark-diag --surface --full
scanning 4,096 GB ...
bad sectors: 11
11 個。
4,096 GB 裡面的 11 個。
比例是 0.0000003。
他把數字寫下來·然後去吃早餐。
4
3 月 21 日他又跑了一次。
bad sectors: 40
30 天·11 變 40。
他跑第 3 次·4 月 20 日。
bad sectors: 147
他把 3 個點畫在紙上。
11 · 40 · 147。
那不是直線。
每 30 天乘 3.6。
他往後推。
2091-04 147
2091-10 6,800
2092-04 315,000
2093-04 6.8 億
他把筆放下。
不是 2103 年。
不是 2100 年。
是 2098 年年底·可用容量就會掉到 ARK 跑不起來。
7 年。
5
他在紙上寫了 3 個字：「換硬體。」
然後他坐了 40 分鐘。
因為 29 年來沒有人做過這件事。
蔣維文 97 歲裝的機器·O 40 到 69 歲用了 29 年·
從來沒有搬過。
core.cpp 搬過。
資料沒有。
ARK 14.7 從 2062 年那天開機到今天·2,958 天沒關過機——
不對·是 10,458 天。
他重算了一次。
29 年·從來沒有關機。
6
那天下午 4 點 12 分·他打了通電話。
通訊錄第 1 個。
8 年了。
他 22 歲的時候想打·沒有打。
現在 30 歲。
響了 6 聲。
「喂。」
O 69 歲。
7
他講了 6 分鐘。
11 · 40 · 147 · 每 30 天乘 3.6 · 2098 年年底。
他講得很快·因為他準備了 3 小時。
她聽完沒有馬上講話。
他聽到那頭有翻東西的聲音。
然後她說：
「你算的是硬碟。」
他說：「對。」
她說：
「你要搬的不是硬碟。」
8
她說了 4 分鐘。
他後來把那 4 分鐘寫進 commit message，一字不改。
O 69 歲，2091-04-20 16:18：
「2062 年裝機那天我在。我 40 歲。
蔣維文 97 歲坐在門口那張椅子上，
他已經站不起來了，但他堅持要在。
那天裝完，工程師問他要不要開個備份到外面。
他說不要。
工程師說那萬一機器壞掉呢。
他說壞掉就壞掉。
我當時 40 歲，我覺得他老糊塗了。
我隔年偷偷做了一份備份，我沒跟他講。
2065 年他走了。我把那份備份拿出來對過一次。
一模一樣。我就把它刪了。
我刪掉不是因為它沒用。
是因為我對過之後我懂他為什麼說不要。
一份備份的意思是：這台機器可以被複製。
可以被複製的意思是：它可以在別的地方繼續跑。
在別的地方繼續跑的意思是：這間房不重要。
他 97 歲坐在那張椅子上不肯走，
就是因為這間房重要。
你現在要換硬體。你會發現一件事——
你不是在搬資料。你是在決定這台機器
是不是可以離開這間房還是它自己。
那個問題你自己答。我 69 歲了，我不答了。」
9
他沒有問第 2 個問題。
他掛掉電話·然後開始查市面上有什麼。
他查了 11 天。
結果比他想的糟。
2091 年沒有人在做大容量的本機持久記憶體了。
2078 年最後一家關掉。
現在有的東西快很多·省電很多——
容量小很多。
他找到 3 個型號。
最大的那個是 2,458 GB。
現在的機器是 4,096 GB。
實際用掉 2,911 GB。
他算了 3 次。
2,458 除以 2,911。
0.844。
10
他訂了。
交期 14 個月。
2092 年 6 月到。
那天晚上他寫了那 8 年來最短的 commit。
$ git commit --allow-empty -m "$(cat <<'EOF'
2091-04-20。bad sectors 147，每 30 天 ×3.6。
2098 年年底跑不動。
已訂新硬體，2092-06 到。
2,458 GB。現在用 2,911 GB。
0.844。
我 30 歲。
我有 14 個月可以想。
—— 陳光宇 30 歲
EOF
)"
0.844。
那個數字後來變了。
但那是 14 個月後的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