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為什麼要教它吃飯
陳光宇 2083 · 第 2 部 三個人的 11 年 · 約 1,500 字 · 2083.03.09 · 接 14.7 版第 54 天
1
2083 年 3 月。
陳光宇 22 歲——
他花了 7 個禮拜，把 2054 到 2065 的 commit 全部讀完。
1,102 個。
他做了 1 張表。
2054 蔣 89 47 個 commit
2055 蔣 90 183 個
2056 蔣 91 201 個
2057 蔣 91 156 個 ← 消化模擬層
2058 蔣 92 147 個
2059 蔣 93 112 個
2060 蔣 94 98 個
2061 蔣 95 71 個
2062 蔣 96 44 個
2063 蔣 97 31 個 ← 觸覺層 · 11 個月
2064 蔣 98 9 個
2065 蔣 99 3 個
1 年比 1 年少。
那不奇怪。
奇怪的是 2057 年。
2
2056 年——201 個。
2057 年——156 個。
少了 45 個。
而 2057 年他寫的東西是——消化模擬層。
9 個單位。
16 個模組裡面第 3 小的。
陳光宇 22 歲——
他算了 1 下。
2056 年他 91 歲——201 個 commit——平均每個 commit 1.8 天。
2057 年他 91 歲——156 個 commit——但是其中 89 個都在消化模擬層。
9 個單位的東西——
他寫了 89 個 commit。
3
陳光宇 22 歲——
他打開那 89 個 commit。
前 12 個很正常。
commit 0612 digest v0.1 骨架
commit 0613 嚼的次數
commit 0614 吞
第 13 個開始不一樣。
commit 0625
Author: 蔣維文 <91>
Date: 2057-04-02 05:14
吞不下去。改。
commit 0626
Author: 蔣維文 <91>
Date: 2057-04-02 05:51
還是吞不下去。
commit 0627
Author: 蔣維文 <91>
Date: 2057-04-02 06:33
改小。
陳光宇 22 歲——
他停住。
「吞不下去」——
他本來以為那是在講程式。
他往下看 diff。
那 3 個 commit 改的是同 1 個參數。
swallow_volume
從 15 改成 12。從 12 改成 9。
4
早上 8：10。
陳光宇 22 歲——
他下樓。
王秀如 91 歲——她在廚房。她在煮粥。
她煮粥煮很久了。他 22 年來每天早上都聞到那個味道。
「阿嬤。」
「嗯。」
「妳為什麼都煮粥。」
王秀如 91 歲——
她攪那鍋粥。
她說：
「因為我 85 歲那年——」
「有 1 次吞不下去。」
「卡在這裡。」
她指自己的喉嚨。
「卡了 40 秒。」
「那 40 秒——我以為我要死在廚房。」
她關火。
「後來我就煮粥。」
5
陳光宇 22 歲——
他站在廚房門口。
他沒有講話。
王秀如 91 歲——
她把粥盛出來。
她說：
「老了不是慢慢老的。」
「是有 1 天——你發現有 1 件你做了 80 年的事——」
「你做不好了。」
她端粥出去。
經過他的時候她停了 1 下。
她說：
「蔣先生也是。」
「他 90 歲那年開始——他吃飯要 40 分鐘。」
6
陳光宇 22 歲——
他回 4 樓。
他打開第 1,289 行。
// chew_delay: 0.7s // 蔣 91 加的。為什麼是 0.7s——
// // 因為他自己嚼一口飯——平均 0.7s
他一直以為那 0.7 秒是「1 個健康的 91 歲老人吃飯的速度」。
他現在知道不是。
那是 1 個已經開始吞不下去的 91 歲老人——
他測量自己——
得到的數字。
那不是他的速度。
那是他的困難。
7
陳光宇 22 歲——
他打開 commit 0640。
commit 0640
Author: 蔣維文 <91>
Date: 2057-05-11 04:22
今天量了 30 次。0.7。
我以前不是這樣。
我 60 歲的時候大概 0.3。
我沒有 60 歲的數據。
我只有現在的。
所以我只能給她現在的。
陳光宇 22 歲——
他看那 6 行。
他 22 歲。他 1 月 15 日——他接班第 1 天——
他把那 0.7 秒註解掉。
他那時候寫：
你留 0.7 秒——是怕被忘記。
他現在知道那句話是錯的。
蔣維文 91 歲留 0.7 秒——
不是怕被忘記。
是因為他只有那個。
他想給 1 個東西——而他手上只剩下他吞不下去的那個速度。
8
那天晚上——
陳光宇 22 歲——
他去找 O 60 歲。
「我 1 月 15 日那個 commit——」
「chew_delay。」
「我寫錯了。」
O 60 歲——
她在 3 樓看書。她把書放下。
「哪裡錯。」
「我寫『你留 0.7 秒是怕被忘記』。」
「不是。」
「不是。」陳光宇 22 歲說，「他是——他只有那個可以給。」
O 60 歲——
她安靜了 20 秒。
然後她說：
「我 46 歲那年——你阿公陳安 74 歲教我這 1 行。」
「他跟我說——這是 1 個 91 歲老人還記得自己怎麼吃飯。」
「他也講錯了。」
她把書拿起來又放下。
「我們每個人——都用自己看得懂的方式解釋他。」
「因為他不在。」
9
陳光宇 22 歲——
他問：
「那我要不要改回去。」
O 60 歲——
她看他很久。
她說：
「你要改回去嗎。」
「我不知道。」
「那你想 1 下。」
「我想過了。」他說，「我想了 3 個小時。」
「結論。」
陳光宇 22 歲——
他說：
「不改。」
「為什麼。」
「因為他給的是他的困難。」
「而妳吃了 14 年。」
他停了 4 秒。
「我不覺得他要妳吃他的困難。」
O 60 歲——
她點頭。
她說：
「那你去改註解。」
「不是改程式。」
「改你寫錯的那句話。」
10
晚上 11：52。
陳光宇 22 歲——
他打開第 2,848 行。他自己 1 月 15 日寫的那段。
他沒有刪。
他在下面加：
// 2083.03.09 — 光宇 22 · 補正
//
// 我 1 月 15 日寫「你留 0.7 秒是怕被忘記」。
// 我今天讀了 commit 0640。
// 我寫錯了。
//
// 你 91 歲量了 30 次。0.7。
// 你自己寫——「我以前不是這樣」。
//
// 你不是怕被忘記。
// 你是只有那個可以給。
//
// 我不改回去。
// 因為你給的是你吞不下去的速度——
// 我不覺得你要她吃 31 年。
//
// 但是我留這段話在這裡。
//
// 因為下 1 個人——他會讀到我 1 月 15 日那段。
// 他會以為那是對的。
//
// 我要他知道——
// 我也解釋錯過。
git commit -m "光宇 22 — 補正 1/15 的註解。我解釋錯了。留著·因為下一個人會讀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