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她花了 4 個月
陳光宇 2083 · 第 1 部 往回捲 · 約 1,500 字 · 2083.01.24 · 接 14.7 版第 10 天
1
commit 1103
Author: O <46>
Date: 2068-06-20 14:08
我來了。
那是 O 46 歲的第 1 個 commit。
陳光宇 22 歲——
他打開那個 diff。
diff 是空的。
沒有改任何一行。
2
commit 1104
Author: O <46>
Date: 2068-10-14 09:52
加 1 行。
第 2 個 commit。
2068 年 10 月 14 日。
距離第 1 個——
3 個月 24 天。
diff 是這樣：
// RUR-13 14.7 — by 蔣維文 / 2054.05.14
// Last edit: 2065.01.10 (蔣 99 歲走前 4 個月)
+ // O 接班 — 2068.06.20 —
1 行。
她加了 1 行。
那 1 行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3
陳光宇 22 歲——
他去 2 樓。
O 60 歲——她在。她最近常常在 2 樓。那些箱子還沒整理完，她整理得很慢。
「妳第 2 個 commit——」
「加名字那個。」
「對。」
O 60 歲——
她沒有抬頭。
她說：
「3 個月 24 天。」
「妳記得？」
「我當然記得。」
4
「那 3 個月妳在幹嘛。」
O 60 歲——
她把手上的東西放下。那是 1 個牛皮紙袋，裡面是陳安 74 歲留下的照片。
她說：
「我在讀。」
「讀什麼。」
「2,412 行。」
陳光宇 22 歲——
他算了 1 下。
2068 年的 core.cpp——2,412 行。
「全部？」
「全部。」
「一行一行？」
「一行一行。」
O 60 歲——
她終於抬頭。
她說：
「我不敢改。」
「我怕我改了 1 行——我不知道我在改什麼。」
「所以我先讀。」
「讀了 3 個月。」
5
陳光宇 22 歲——
他想到自己。
他接班第 2 天——他改了蔣維文 92 歲的睡前記憶層。
他接班第 1 天——他註解掉蔣維文 91 歲的 chew_delay。
他讀了幾行。
他算了 1 下。
大概 300 行。
「我讀 300 行。」他說。
O 60 歲——
她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很累的笑。
她說：
「我知道。」
「妳怎麼知道。」
「因為你 1 天就改了。」
6
「所以我錯了。」陳光宇 22 歲說。
O 60 歲——
她搖頭。
「我沒有說你錯。」
「那妳說什麼。」
她想了 8 秒。
她說：
「我說我讀了 3 個月——然後我加了 1 行我自己的名字。」
「你讀了 300 行——然後你讓 1 個 91 歲的人可以用自己的速度吃飯。」
她把牛皮紙袋收起來。
「我 46 歲。我怕。」
「我怕的東西——不是把程式弄壞。」
她看他。
「我怕的是——如果我改了 1 行——」
「蔣先生就會少 1 點。」
7
陳光宇 22 歲——
他坐下來。
他坐在 2 樓的地板上，靠著箱子。
他問：
「後來妳怎麼敢了。」
O 60 歲——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箱子裡拿出 1 張紙。那張紙很舊，摺過很多次。
她說：
「2068 年 10 月 13 號晚上——」
「ARK 14.7 壞了 1 次。」
「壞什麼。」
「記憶索引。它掉了 1 天。」
「所以？」
「所以那 1 天——裡面 7 個人——他們醒來不記得前 1 天。」
O 60 歲——
她把那張紙攤開。那是她自己 46 歲寫的字，很潦草。
2068.10.13 23:40
memidx 掛了。7 個人掉 1 天。
我不知道怎麼修。
我讀了 3 個月——我還是不知道怎麼修。
因為蔣先生沒有寫「壞掉的時候怎麼辦」。
他寫了怎麼跑。
他沒有寫怎麼修。
我明天要加 1 個東西。
不是他的東西。
是我的。
8
「復原程序。」陳光宇 22 歲說。
「復原程序。」
「妳 2069 年寫的。」
「2069 年 3 月。」O 60 歲說，「我花了 5 個月。」
「16 個單位。」
O 60 歲——
她停住。
「你又在算大小。」
陳光宇 22 歲——
他沒有否認。
O 60 歲——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說：
「復原程序 16 個單位——它從來沒有用過。」
「什麼意思。」
「從 2069 到現在——14 年。」她說，「ARK 14.7 沒有再壞過。」
「所以那 16 個單位——」
「一次都沒有跑過。」
9
陳光宇 22 歲——
他回 4 樓。
他打開 MIGRATION.md。
他在下面加：
—
2083.01.24
復原程序 · O 46 歲 · 16 單位 · 14 年沒有跑過。
如果我要砍——這個最好砍。
它沒有用。
但是它不是「沒有用」。
它是「她怕東西壞掉」。
那不是同一件事。
他看那 4 行。
他把最後 2 行刪掉。
他又打回去。
他存檔。
10
晚上 11：20。
王秀如 91 歲——她已經睡了。
O 60 歲——她在 3 樓客房。門開著。
陳光宇 22 歲——他經過。
他停下來。
「O 阿姨。」
「嗯。」
「妳 2068 年加那 1 行名字——」
「怎樣。」
「妳為什麼要加。」
O 60 歲——
她躺著。她沒有轉頭。
她說：
「因為那個檔案上面只有 1 個名字。」
「蔣維文 2054.05.14。」
「我讀了 3 個月——我知道那 2,412 行裡面每 1 行是誰寫的。」
「全部是他。」
她停了 5 秒。
「我加我的名字——不是為了留名。」
「是為了讓下 1 個人知道——」
「這個東西——可以有第 2 個名字。」
陳光宇 22 歲——
他站在門口。
他忽然想起——
他自己的名字——
2082.10.14——
是在他接班之前就被加上去的。
不是他加的。
是 O 57 歲加的。
在她走之前 3 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