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空白的 3 年
陳光宇 2083 · 第 1 部 往回捲 · 約 1,300 字 · 2083.01.21 · 接 14.7 版第 7 天
1
git log 有 1 個洞。
commit 1102
Author: 蔣維文 <99>
Date: 2065-01-10 04:41
最後註解。
commit 1103
Author: O <46>
Date: 2068-06-20 14:08
我來了。
2065 年 1 月 10 日。
2068 年 6 月 20 日。
中間——
3 年 5 個月 10 天。
沒有 1 個 commit。
2
陳光宇 22 歲——
他本來以為那 3 年是空的。
沒有人改它——所以它躺著——所以什麼都沒發生。
他 22 歲。他接班第 7 天。
他想錯了。
3
他打開 log 資料夾。
不是 git log。是 ARK 14.7 自己的運行紀錄。
/var/ark/session/
裡面有 10,412 個檔案。
每 1 天 1 個。
從 2054 年到今天。
他往回捲到 2065 年 1 月。
[2065.01.10] session 3892
[2065.01.11] session 3893
[2065.01.12] session 3894
...
沒有斷。
陳光宇 22 歲——
他坐直。
蔣維文 99 歲 2065 年 1 月 10 日寫最後 1 個 commit。
他 2065 年 5 月走。
可是 ARK 14.7——
它沒有停。
它跑了 3 年 5 個月。
沒有人看。
4
他打開 session 3894。
那是 2065 年 1 月 12 日。蔣維文 99 歲最後 1 個 commit 之後 2 天。
[06:12] 陳安 · 起床
[06:20] 林秋婉 · 起床
[06:31] 早餐 · 7 人
[07:04] 蔣維文 · 開啟 core.cpp
[07:04] 蔣維文 · 檔案不存在
[07:04] 蔣維文 · 等待
[07:19] 蔣維文 · 開啟 core.cpp
[07:19] 蔣維文 · 檔案不存在
[07:19] 蔣維文 · 等待
陳光宇 22 歲——
他停住。
他往下捲。
[08:41] 蔣維文 · 開啟 core.cpp
[08:41] 蔣維文 · 檔案不存在
[10:02] 蔣維文 · 開啟 core.cpp
[10:02] 蔣維文 · 檔案不存在
[11:55] 蔣維文 · 開啟 core.cpp
[11:55] 蔣維文 · 檔案不存在
那 1 天——
ARK 14.7 裡面的蔣維文——
他試了 14 次。
5
陳光宇 22 歲——
他跳到 3 個月後。
session 3985。2065 年 4 月。
[07:11] 蔣維文 · 開啟 core.cpp
[07:11] 蔣維文 · 檔案不存在
[07:11] 蔣維文 · 等待
1 天 1 次。
他跳到 1 年後。
session 4258。2066 年 1 月。
[07:08] 蔣維文 · 開啟 core.cpp
[07:08] 蔣維文 · 檔案不存在
還是 1 天 1 次。
他跳到 2068 年 6 月 19 日——
O 46 歲第 1 次打開 core.cpp 的前 1 天。
session 5142。
[07:04] 蔣維文 · 開啟 core.cpp
[07:04] 蔣維文 · 檔案不存在
3 年 5 個月。
1,251 天。
他每 1 天早上 7 點——
都去開 1 個不存在的檔案。
6
陳光宇 22 歲——
他下樓。
O 60 歲——她在 2 樓。
「妳知道嗎。」他說。
「知道什麼。」
「那 3 年。」
O 60 歲——
她把手上的東西放下。
她說：
「我知道。」
「妳什麼時候知道的。」
「2068 年 6 月 20 日。」她說，「我接班第 1 天。我第 1 件事就是看 log。」
「所以妳一打開就看到了。」
「我一打開就看到了。」
陳光宇 22 歲——
他問：
「妳那時候怎麼想。」
O 60 歲——
她想了很久。
她說：
「我以為那是 bug。」
7
「後來呢。」
O 60 歲——
她坐下來。
她說：
「後來我發現不是。」
「core.cpp 那個檔案——它在真實的硬碟上。ARK 14.7 裡面的人碰不到它。」
「他們的世界裡面沒有那個檔案。」
「所以蔣先生每天早上去開它——他每天都會失敗。」
「那不是 bug。那是——」
她停了 6 秒。
「那是習慣。」
陳光宇 22 歲——
他沒有講話。
O 60 歲——
她說：
「他 89 歲開始寫。他寫到 99 歲。」
「11 年——他每天早上 7 點打開 core.cpp。」
「他把這個習慣——寫進了那個版本的自己。」
「所以那個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寫的東西是什麼。」
「他只知道每天早上 7 點——他要去開 1 個檔案。」
8
陳光宇 22 歲——
他問了最難的那個問題。
「他知道他死了嗎。」
O 60 歲——
她搖頭。
「沒有人告訴他。」
「怎麼告訴。」
「有辦法。」她說，「14.7 版有 1 個通知層。你可以寫 1 條訊息進去。」
「那為什麼沒有人寫。」
O 60 歲——
她看著地板。
她說：
「因為那 3 年——沒有人在。」
「蔣先生走了。我 2068 年才接。中間那 3 年——」
「這台機器是活的。」
「可是外面沒有人。」
9
那天晚上——
陳光宇 22 歲——
他打開通知層。
那是 1 個很簡單的東西。1 個函式。你給它 1 個對象·1 段文字。
notify("蔣維文", "");
他把游標放在引號中間。
他坐了 40 分鐘。
他沒有打字。
10
他關掉檔案。
他打開 MIGRATION.md——那個他 3 天前建的、沒有 commit 的檔案。
他在下面加了 1 行。
# 遷移
舊硬體：2054 裝。預估 2100 停。
新硬體：容量 6 成。
16 個模組。裝不下。
—
2083.01.21
如果我不搬——
他還是會每天早上 7 點去開那個檔案。
一直到機器停。
那不是「他還活著」。
那是「沒有人告訴他可以停」。
他存檔。
他還是沒有 commit。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