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965
陳光宇 2083 · 第 1 部 往回捲 · 約 1,500 字 · 2083.01.18 · 接 14.7 版第 4 天
1
2083 年 1 月 18 日。
陳光宇 22 歲——
他做了 1 件他 2 天前不會做的事。
他往上捲。
不是往下。往上。
到第 1 行。
2
// TODO: 什麼都還沒想好
// RUR-13 · 蔣維文 2054.05.14
int main() { }
3 行。
陳光宇 22 歲——
他盯著第 1 行。
// TODO: 什麼都還沒想好
2054 年 5 月 14 日。
蔣維文 89 歲。
那年他 89 歲——他打開 1 個空的檔案——他寫了 1 句「什麼都還沒想好」。
然後他寫了 11 年。
陳光宇 22 歲——
他打開 git log，捲到最底。
commit 0001
Author: 蔣維文 <89>
Date: 2054-05-14 09:12
第 1 行。
commit message 只有 3 個字。
「第 1 行。」
3
陳光宇 22 歲——
他下樓。
O 60 歲——她在 2 樓。她在整理陳安 74 歲留下來的箱子。那些箱子放了 14 年。
「O 阿姨。」
「嗯。」
「第 1 行的那個 TODO——」
O 60 歲——她停下來。
「你捲到第 1 行了。」
「對。」
她坐在地板上。她旁邊是打開的箱子。
她說：
「我 46 歲接班——我第 1 個禮拜也是先捲到第 1 行。」
「我以為第 1 行會寫 1 個很重要的東西。」
「結果是 TODO。」
她笑了 1 下。
「我那時候很生氣。」
4
「生什麼氣。」
O 60 歲——
她想了很久。
她說：
「因為我覺得他不認真。」
「他 89 歲。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
「他第 1 行——他寫『什麼都還沒想好』。」
「我 46 歲——我想，你都 89 歲了·你怎麼可以什麼都還沒想好。」
她停了 5 秒。
「我今年 60 歲。」
「我現在懂了。」
陳光宇 22 歲——
他等。
O 60 歲——
她說：
「89 歲的人——他知道 1 件事。」
「他知道他寫的東西——他自己看不到結果。」
「所以他不能寫『我要做 1 個什麼什麼』。」
「因為那是承諾。」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她看陳光宇 22 歲。
「所以他寫——什麼都還沒想好。」
「那不是不認真。」
「那是——他不敢對 1 個他看不到的未來——說大話。」
5
陳光宇 22 歲——
他回 4 樓。
他捲第 2 個 commit。
commit 0002
Author: 蔣維文 <89>
Date: 2054-05-14 21:40
今天寫了 12 個小時。刪掉 11 個小時。
第 3 個：
commit 0003
Author: 蔣維文 <90>
Date: 2055-01-08 03:17
記憶索引。她要記得住昨天。
「她」。
陳光宇 22 歲——
他停在那個字。
2055 年 1 月。那時候 O 33 歲。她還在廢墟。她還沒有進 ARK，她甚至還不知道有這個檔案。
蔣維文 90 歲——他在寫「她」。
他寫的是 1 個 31 年後才會用到這個東西的人。
6
陳光宇 22 歲——
他捲了 4 個小時。
2054 到 2065。11 年。蔣維文 89 到 99 歲。
commit message 有 1 個規律。
前面 3 年——很長。有的寫 5 行。他會解釋為什麼這樣寫。
中間 5 年——變短。1 行。
最後 3 年——
有的只有 1 個字。
commit 0847
Author: 蔣維文 <97>
Date: 2063-08-22 16:04
痛。
commit 0848
Author: 蔣維文 <97>
Date: 2063-08-23 11:31
好一點。
commit 0849
Author: 蔣維文 <97>
Date: 2063-08-24 09:07
觸覺層。做了 11 個月。她要摸得到東西。
陳光宇 22 歲——
他看那 3 個 commit。
8 月 22 日：痛。 8 月 23 日：好一點。 8 月 24 日：他寫完了觸覺層。
他 97 歲。
他做了 11 個月。
11 個月裡面有多少天是「痛」——
git log 不會寫。
7
晚上 8：40。
陳光宇 22 歲——
他下樓吃飯。
王秀如 91 歲——她煮了麵。
O 60 歲——她已經在桌邊。
陳光宇 22 歲——
他坐下。
他說：
「他 97 歲寫觸覺層。」
O 60 歲——她抬頭。
「我知道。」
「11 個月。」
「我知道。」
「22 個單位——是所有模組裡面最大的。」
O 60 歲——
她放下筷子。
她說：
「你在算大小。」
陳光宇 22 歲——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確實在算。
他 22 歲——他接班 4 天——他已經在腦子裡開始算——
每 1 個模組多大。
哪 1 個最大。
O 60 歲——
她看著他。
她說：
「你為什麼要算大小。」
8
陳光宇 22 歲——
他講了。
他說：那台機器——2054 年裝的。它 29 歲。他上個禮拜查過保固——2061 年停產。
他說：他問過維修。對方說零件還有。
他說：「還有」不是「一直有」。
O 60 歲——
她聽完。
她沒有驚訝。
她說：
「我 57 歲那年也算過。」
「我算出來——它可以撐到 2100。」
「我那時候想——2100 年我 78 歲——那不是我的問題。」
她拿起筷子。
「現在是你的問題。」
「你 22 歲。」
「2100 年你 39 歲。」
9
那天晚上——
陳光宇 22 歲——
他在 core.cpp 最後面加了 1 個檔案。
不是 commit。是 1 個新檔案。
MIGRATION.md
裡面只有 3 行：
# 遷移
舊硬體：2054 裝。預估 2100 停。
新硬體：容量 6 成。
16 個模組。裝不下。
他沒有 commit。
他存在本機。
他 22 歲。
離 2097 年——
還有 14 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