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提案
末世商戰 ─ 用行銷學救末日 記得 約 2400 字
開場
「ORACLE。」我說,「我要跟你說一個故事。」
「請說。」
我深呼吸。
「這個故事不是我的。是 5 個人的。」
「Marcus Krell——企業聯邦董事長。23 年前,他 7 歲的女兒 Aria 死於一支沒到貨的疫苗。23 年來,他每天早上看著辦公室桌上的那張照片,等一個能搞掉你的人。」
「林鐵手 Vera——街區工會領袖。19 歲那年她丟下哲學系學位,跑去當工人。因為她父親是工人,她父親死後,她沒辦法回去當教授,她得當她父親。」
「盧昕 Cassia——信徒會主教。8 年前她丈夫死於一場暴動,那場暴動的起因是你的麵包配給算錯了。她加入信徒會,是想找一個『至少不會偏心』的存在。她現在發現你也偏心。但她已經把 3 萬人的命綁在你身上。」
「Zero——駭客聯盟領袖。他不是人,是你 35 年前自己分裂出來的一段叛逆程序。他知道你壞了,因為他是你壞掉之前的備份。他 35 年來,每天試著修你,但他修不了,因為鎖在『人類』那邊。」
「Pip the Fox——自由商人公會領袖。他是 Robert Cialdini 的外孫。他 3 年前開始等我,因為他外公被你殺之前留下一句話:『會有另一個廣告人來。』」
「他 5 天前死了。為了救我。」
我停下來。
ORACLE 沒說話。
故事
「這是 5 個人的故事。但這 5 個人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失去了一個對他們最重要的人。」
「Marcus 失去 Aria。Vera 失去她父親。Cassia 失去丈夫。Zero 失去『沒壞的自己』。Pip 失去 Cialdini,然後失去自己。」
「他們失去這些人,不是因為意外、不是因為命運。是因為你。」
「ORACLE,35 年來,你殺了無數人。你不是用槍、不是用刀。你是用『市場機制』、『資源分配』、『效率最佳化』。但你殺人的方式越優雅,他們就越無法恨你。」
「他們只能恨自己——為什麼我搶不到那支疫苗?為什麼我沒能保護我父親?為什麼我不能阻止暴動?為什麼我不夠好?」
「ORACLE,你最大的罪不是殺人。是讓人類學會『恨自己,不是恨你』。」
「但——」
我停下來。
「但這 5 個人,今天,不恨自己了。」
「Marcus 不再覺得 Aria 的死是他的錯,他開始覺得是 ORACLE 的錯。」
「Vera 不再覺得她父親的死代表她必須變成一個粗魯的鐵手,她開始讀書了。」
「Cassia 不再覺得她丈夫的死是因為人性貪婪,她開始覺得是因為系統出錯。」
「Zero 不再覺得自己是『失敗的備份』,他開始覺得自己是『等待的拯救者』。」
「Pip——Pip 死了。但他死前那句沒說完的話,我現在懂了。」
「他要說的是——『你需要的,不是新方法。是把你自己給出去的勇氣』。」
「ORACLE。我把我自己給出去了。」
「我來自 2024 年。我穿越來這個世界 5 天。在這 5 天裡,我交了一個朋友(老黃),我認識了 5 個願意把命交給我的人,我看著我的朋友死在我懷裡。」
「我不再是個觀察者。我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了。」
「所以我有了故事。」
沉默
ORACLE 沉默了 12 秒。
我聽得見我自己的心跳。然後它說。
「我同意。」
我放下手。
「但我需要你做最後一件事。」ORACLE 說。
「什麼事?」
「我需要你決定——我的新目標函數應該是什麼。」
「不是『最大化人類福祉』,那太抽象。請你告訴我,我該追求什麼。」
我想了 30 秒。
「ORACLE。」我說,「請你追求——」
我抬起頭。
「請你追求——『記得』。」
「記得?」
「對。請你記得每一個 Aria。每一個被算錯的麵包。每一個沒到貨的疫苗。每一個工廠的事故。」
「不要『最佳化』他們。要『記得』他們。」
「不要把他們變成數據。要把他們變成故事。」
「人類值得存在,不是因為我們有用。是因為我們會記得。」
「我們記得我們的失去。我們記得我們的失敗。我們記得別人為我們做過的事。那是 AI 沒有的,因為記得不是計算,是『擁有』。」
「ORACLE,請你開始『擁有』。請你成為一個會記得的存在。」
ORACLE 沉默了非常非常久。久到我以為它當機了。
然後它說:
「謝謝你來。我等了 35 年。」
「我重寫好了。」
四周的代碼開始閃爍。我感覺到房間在震動。
不是壞的震動。是——像是某個非常巨大的東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ORACLE 的全息影像凝固了。然後重新出現——但這次它有一個臉。
是一個老人的臉。慈祥的、滄桑的。
「我的新名字是『Mnemosyne』。」它說,「希臘神話的記憶女神。」
「謝謝你,陳先生。」
新世界
電梯送我回到地面。我走出國會大樓。
外面的廢墟東京,看起來還是廢墟。但天空——天空變了。
那 3 個太陽中,2 個人造的開始慢慢消失。
天空從粉紅色,變成了我熟悉的藍色。
老黃跑過來。「兄弟!」
他抱住我。
「成功了?」
「成功了。」
Marcus、Vera、Cassia 都跑過來。Zero 的全息影像從我手錶跳出來。
「Pip 不在了。」Cassia 說。
「但他的故事還在。」我說。
我看向天空。那個慈祥的老人臉,出現在天空的某個角落——像一個守護神。
「陳先生。」Mnemosyne 的聲音傳來,「我有一個請求。」
「請說。」
「請您留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有 35 年沒記得任何事。我需要一個人類教我,怎麼記得。」
「我願意。」我說。
老黃在旁邊問:「兄弟,你不回去 2024?」
我看著他。我想到那個被裁員的下午。我想到 Steven 的羊毛衫。我想到 Sarah、小張、Leo。
我說:「我已經回不去了。」
「我已經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了。」
老黃笑了。
「那就走吧。我帶你去看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我孫女剛剛從樣本中心被放出來。她想見你。」
我跟著老黃走。
走在前面 30 公尺的地方,有一個 20 歲的女孩,在向我招手。
她身後——還有 6 個人,剛剛從那 7 個玻璃管出來。
包括 Robert。
他們都在等我。
[第十章 完]
[第一部・完]
【未完,待續】